东面黑风峪方向的烟柱,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令石垣堡刚刚松懈一丝的神经再度绷紧至极限。
墨辰极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整个堡垒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的同时,龇着牙,警惕地望向东方可能来袭的方向。
斥候小队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没入荒野林间,向着东、南两个方向撒开。堡墙之上,不堪的士卒们强打着精神,在军官的催促下,抓紧每一息时间修复垛口、加固工事。胡奎带着工匠和民壮,几乎是拆毁了所有不必要的木制结构,甚至熔炼了一些破损的兵器,赶制着简陋却致命的守城器械——巨大的狼牙拍被重新吊起,烧沸的大锅下柴火不息,尖锐的木刺铁蒺藜被密集地布置在墙根之下。
兰台曦穿梭于伤员之间,原本库存不多的药材早已见底,她不得不指挥妇人们就地采集一些具有止血消炎效果的草草,混合着仅剩的药粉使用。同时,她亦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取出一枚小巧的、刻有兰台家族徽的金属圆符,以特殊手法将其激活,试图向北方传递信息,但符光闪烁不定,显示联络极其困难,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
墨辰极则盘膝坐于内堡一处相对完整的屋顶之上,闭目调息。他必须争分夺秒地恢复力量,并全力清除体内那顽固的渊蚀之力。熔金湮灭劲在经脉中艰难运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那丝黑暗能量极其刁钻,不断试图污染同化他的灵蕴。矩骸核心微微发热,辅助着他进行着这场凶险的内部净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正一点点变得沉稳。
时间在一种极度压抑的安静中流逝,唯有堡内修复工事的叮当声和伤员偶尔的呻吟打破沉寂。
日头渐渐西斜。
终于,派往东面的斥候回来了两人,皆是满身尘土,其中一人肩头还带着箭伤。
“先生!”斥候顾不上行礼,急声道:“确认了!是‘宸’字旗!兵力不下五千,皆是精锐!黑风峪已彻底被焚毁,未见活口。他们…他们正在黑风峪旧址扎营,并未立刻西进,但派出了大量游骑向四方侦查,我们的活动范围被极大压缩!”
五千精锐!这个数字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都是一沉。石垣堡如今能战之士,算上轻伤者,已不足八百,且人人带伤,欲死。
“可探明主帅是谁?来自何方?”墨辰极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来到近前。
另一名斥候喘息着回答:“打听到一些溃兵的说法,主帅似乎姓…金?极其年轻,用一杆银枪,骁勇无比。至于来自何方…众说纷纭,有说是从东面海州来的前朝遗族,有说是南边哪个大都督的秘密兵马,打着新旗号…”
姓金?银枪?墨辰极脑海中飞快闪过云昭蘅曾经闲聊时提及的、关于这片大地各大势力青年才俊的信息,并无明显匹配之人。这支部队,如同凭空冒出。
“继续探,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动向。”
“是!”
斥候刚退下,派往南面的斥候也带回了消息。南面沅州方向,赵霆之前联络的那几股小势力,有一处同样遭到了不明身份骑兵的突袭,损失惨重,其余皆紧闭门户,惶惶不可终日。同样发现了“宸”字旗游骑的活动迹象。
压力来自东方,威胁却可能遍布四周。
这时,兰台曦也面色凝重地走来:“先生,家族传讯受阻严重,似乎北面的灵蕴波动极其混乱,难以联通。但最后一次断续收到的信息提及,幽冀主家那边似乎也遇到了大麻烦,有强敌自东北方向叩关,兰台昭将军压力巨大,根本无暇他顾。这支‘宸’军,绝非兰台氏的安排。”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北有深渊之患未除,东有来历不明的强敌虎视,南面联络断绝,北方援军无望。石垣堡真正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