昶朝及其爪牙,正在用另一种更阴险的方式,对石垣堡进行全方位的压制!
堡内刚刚提升的士气,又开始变得压抑起来。无形的恐惧比明刀明枪更令人窒息。
“曦小姐,不能这么下去了!”纪文叔愤然道,“我们必须打出去!灭了那帮藏头露尾的杂碎!”
“打?打谁?”兰台曦苦笑,“溃兵四处流窜,行踪不定。渡鸦营更是神出鬼没,我们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主动出击,如同拳头打蚊子,徒耗力气,还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断我们的路,杀我们的人?”
厅内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接收流民安置的管事匆匆进来,面带难色:“小姐,将军…又有一批流民来到堡外,想要投靠,人数近百…收…还是不收?”
此前,收拢流民是补充人口、恢复生产的重要途径。但此刻,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粮草压力,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流民中,是否混着敌人的奸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兰台曦。
兰台曦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堡外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带着卑微祈求的流民,又看了看堡内虽然忙碌却依旧秩序井然的景象。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收!为何不收?我石垣堡立堡之本,便是给乱世之人一线生机!若因惧奸细而拒流民,与昶朝何异?与王匡何异?”
她看向纪文叔:“文叔,加派人手,对流民进行严格甄别,分开安置,暗中观察。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宁严勿纵。”
她又看向胡奎:“胡大叔,粮食压力更大,开辟新田,组织生产必须加快。告诉大伙,我们多流一滴汗,就能多救一条命,多一分守住这里的希望!”
最后,她看向南方,语气斩钉截铁:“他们想困死我们,想吓倒我们?休想!传令下去:石垣堡,城门不闭!凡愿抗昶求生之良善百姓,皆可来投!我靖难军,接着便是!”
这道命令,如同一声惊雷,再次表明了石垣堡的态度!
压力之下,兰台曦没有选择保守退缩,反而以更开放的姿态,迎向风浪!这不仅需要魄力,更需要强大的内心和对自身道路的坚信。
消息传出,堡内军民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凝聚力!当权者不畏险,士卒何惜命?
而周边那些备受欺凌、苦苦挣扎的小势力和小股流民,在得知石垣堡依旧敞开大门后,心中那点即将熄灭的火苗,似乎又被点燃了。
数日后,一支约三十人的队伍来到石垣堡外。他们并非普通流民,而是来自南方百里外、一个刚刚被昶军溃兵洗劫过的残破寨子。为首者,是寨中唯一幸存的老猎人。
他代表寨子剩余的老弱妇孺,献上他们仅存的、视为图腾的一对古老鹿角,只求石垣堡能派出些许人手,帮助他们重建寨墙,抵御匪患。
他们不敢要求并入石垣堡,只求能依附其下,求得庇护。
兰台曦亲自接见了老猎人,收下了那对代表着信任与祈求的鹿角。
次日,一支由十名墨麟卫老卒和二十名工匠组成的队伍,带着工具和部分粮食种子,跟随老猎人离开了石垣堡。
这不是军事征服,而是力量的延伸,是信念的传播。
砥柱立于荆沔,其势虽微,然风波愈急,其基愈固。
石垣堡,正在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扎下越来越深的根须。
而这一切,都被远方山岗上,几名身着黑衣的探子,冷冷地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