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极的归来,如同给即将倾覆的破船注入了坚不可摧的龙骨。堡内几乎崩溃的士气瞬间重塑,惶惶的人心迅速安定下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没有过多的寒暄与庆祝,在众人簇拥下,墨辰极径直走向议事厅。兰台曦紧随其后,迅速而清晰地将他离去后发生的一切——从击退梁丘逝的惨胜,到王匡的经济封锁、流民冲击、直至如今大军围城,以及北方兰台氏使者的突然出现——尽数道出。
墨辰极静默聆听,目光沉静,唯有在听到云昭蘅强行引动地脉重伤昏迷以及渡鸦营混入流民时,眼神骤然冰寒。
“先生,如今之势,内外交困,王匡大军环伺,堡内粮草将尽…北方兰台氏虽提出援手,但其意难测…”兰台曦最后总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将最终决断的权力,交还给了这艘船真正的舵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墨辰极身上。
墨辰极缓缓踱步至厅外,遥望城外连绵的翠穹军营火,以及更远处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来自北方豪强的注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王匡,疥癣之疾。兰台,远水难解近渴。石垣堡之生机,不在求援,而在自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其一,王匡围而不攻,是惧我堡军民死战,亦想以最小代价吞并。他料定我们粮尽自乱。那我们,便不能乱。”
“胡奎。”“在!”“带你的人,立刻清点堡内所有能吃的东西。粮食、野草、树皮、猎物…统一分配。从今日起,包括我在内,所有人每日口粮减半。告诉百姓,援军已在路上,但需时间,欲生,则共度时艰。”
“其二,王匡欲困死我们,我们便示敌以弱,骄其心志。纪文叔。”“在!”“挑选机灵胆大的士兵,明日拂晓,假装内讧,开小门‘逃亡’,被其擒获后,便说堡内已易子而食,军心涣散,三五日内必溃。”
“其三,北方兰台之议,可应,但须以我为主。”墨辰极看向那几名兰台侦骑,“回复兰台明公,石垣堡愿与麟州结盟,互为犄角。然,需请明公先展示诚意:其一,立刻散播消息,言兰台大军不日将南下荆沔;其二,派遣小股精锐,伪装商队,设法送一批急需的伤药和盐块入堡。待解当前之围,我墨辰极必亲往麟州,拜会明公,共商大计。”
这一番安排,条理清晰,虚实结合。对内,极限节约,稳定人心;对外,诈敌骄兵,拖延时间;对北方,既接受援助,又反客为主,提出对方必须先付出的条件,将主动权抓回自己手中!
兰台曦、纪文叔等人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心中的慌乱无助瞬间被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谋划抚平。这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其四,”墨辰极最后看向蛊庐方向,语气稍缓,“云昭蘅姑娘劳苦功高,不容有失。阿珩,加派人手照顾,所需药物,优先供应。待我稍后去看看。”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石垣堡如同上紧了发条,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却不再是绝望的挣扎,而是带着明确目标和强烈求生欲的行动。
安排完这些,墨辰极才独自一人走向蛊庐。
静室内,云昭蘅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微弱的血色。阿珩在一旁守着,眼圈通红。
墨辰极坐在榻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云昭蘅腕脉之上。矩骸之力化作最细微的丝线,探入其体内。他立刻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虚弱以及经脉中残留的、与地脉淤塞同源的创伤,还有那蛰伏在眉心识海深处、被庭扉之钥力量暂时压制却依旧顽固的深渊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