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并州矿区的临时指挥部里,灯火通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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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台从列车上搬下来的柴油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为这里提供了充足的电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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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刚刚从黑暗坑道里被解救出来的并州守军来说,这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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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的桌子上,摆着几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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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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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份,是伤亡统计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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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守备营,原编制五千三百二十一人。此役过后,幸存者,三千一百零二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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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阵亡两千二百一十九人。幸存者中,重伤三百一十五人,轻伤一千二百余人,几乎人人带伤。另有超过两千人,确认感染疫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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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着报告的参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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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里,一片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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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山就站在旁边,身上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军服,受伤的胳膊用绷带重新固定好,挂在胸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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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着这一串冰冷的数字,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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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个弟兄,就这么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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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三千多人,还有一大半在跟疫病搏斗,生死未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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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营长,当得不称职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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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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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山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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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末将无能!请统帅责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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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放下手里的报告,没有立刻去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王营长,你抬起头,看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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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山抬起头,满脸泪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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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你,并州煤矿,丢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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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王铁山哽咽着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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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的工匠,被漠北人屠戮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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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们拼死护着,大部分都撤进了主矿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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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投降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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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死也没有!”王铁山用尽全身力气吼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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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没有罪。”李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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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你的弟兄们,在弹尽粮绝,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的情况下,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死守孤城,保住了大唐最重要的工业命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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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是罪人,你们是英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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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阵亡将士的姓名,都给我一个不漏地登记好。他们的家人,按照最高标准的十倍进行抚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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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老人的,大唐给他们养老!家里有孩子的,大唐负责把他们养大成人,送他们读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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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儿子,他们的丈夫,他们的父亲,是为国捐躯的英雄!是大唐的脊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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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回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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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山呆住了,他身后的几个守备营军官也呆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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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以为,打了败仗,损兵折将,就算不被问罪,也肯定要受到责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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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甚至做好了被编入敢死队,戴罪立功的准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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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等来的,不是责罚,而是最高的荣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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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王铁山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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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座位上,拿起了第二份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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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报告,是关于那些牺牲的工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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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数不多,只有几十人,都是在最开始的混乱中,没来得及撤退,被漠北骑兵的游骑杀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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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留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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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没有军衔,没有编制,甚至很多人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王二铁”、“李木匠”之类的代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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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同样是为了大唐的工业化,流尽了最后一滴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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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工匠的名字,和阵亡将士的名字,刻在一起。”李锐的声音,低沉而有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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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就在一号主矿井前,立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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