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踏出坑道，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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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坑道里，医疗兵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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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着罩衣，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正在给那些虚弱的守军做初步的检查和包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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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声，从坑道深处传来，像一把钝刀子，在每个人的心头慢慢地割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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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情况不太好。”医疗队队长，一个叫孙立民的中年医生，快步走到李锐面前，摘下口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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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是汴梁城里有名的大夫，被李锐半强制地征召进了军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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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李锐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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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诊断，坑道里的幸存者，至少有六成以上的人，都感染了疫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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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民的声音有些发颤，“就是漠北人投进来的那些腐烂尸体引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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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先是高烧，然后剧烈咳嗽，咳出来的痰带血，肺部感染会迅速加重……最后活活憋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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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病传染得特别快，通过飞沫就能传给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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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按……按照以往的经验，一旦爆发这种规模的疫病，死亡率，至少在五成以上。我们带来的药，根本不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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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几个参谋和军官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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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成死亡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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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意味着，这些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几千名英雄，还要再死掉一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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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让他们战死在沙场上，还要残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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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不是医生，但他知道，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一场大规模的肺部感染疫病，意味着什么。那基本就是一场无法控制的灾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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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有多少人感染？”李锐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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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明显症状的，已经超过两千人。还有很多人，可能处在潜伏期，根本看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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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民的额头上全是汗，“统帅，必须马上做出决断！必须立刻隔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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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有症状的，和没症状的，彻底分开！不然，我们这些人，包括您的部队，全都有被感染的风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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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那些从坑道里出来的守军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恐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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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胆小，这是人类求生的本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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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山正好被两个士兵搀扶着走出来，听到了孙立民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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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张满是烟火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扑通”一声，又想跪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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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帅！您把我们救出来，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我们……我们不能再把病传给天兵们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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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嘶哑地喊道，“您……您下令吧，把我们这些得了病的，都……都单独关起来！若真救不了，我们绝无怨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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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那些守军士兵，虽然脸上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但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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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已经麻木了，也已经做好了随时去死的准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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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起来等死？”李锐转过头，看着王铁山，眼神里看不出喜怒，“你们是守住并州的大功臣，是大唐的英雄。我李锐，从来没有抛弃自己英雄的习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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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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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山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李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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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不再看他，转头对孙立民下令：“孙医生，你的建议是对的。立刻执行隔离。工程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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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陈山立刻跑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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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矿区东面，找一片开阔、通风、靠近水源的平地，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建起一座隔离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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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分出重症区、轻症区、观察区，三个区域必须严格分开，不能有任何交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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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主矿井周围，拉起三百米的隔离带，除了医疗人员，任何人不得靠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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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进出隔离区的人员，必须用石灰水和烈酒，对手、靴子、器械和外衣进行消毒，污染严重的衣物集中焚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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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山领命，立刻带着人去执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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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队，”李锐又看向孙立民，“把你们所有的药物都集中起来，优先救治重症患者。不够的，列出详细清单给我。我会想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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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立民张了张嘴，想说那些药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但看到李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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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并州矿区，这台刚刚停歇下来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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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