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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腰间的帆布包里掏出扳手，拧了拧瞄准具底座的两颗螺丝，然后用手晃了晃，确认没有松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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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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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帆布重新压一下。”李锐在前面说。“炮弹箱子颠开了可不好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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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班长一听这话，立刻爬上拖斗，把六个炮弹包装箱上面的帆布重新拉紧，绳子又加了两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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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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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引车重新发动，轮胎这次稳稳咬住碎石路面，慢慢爬过了缓坡顶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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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顶过去之后，沟壑变得更宽了，底部几乎有三丈宽，四辆车并排都走得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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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沟底更平了，碎石少了，主要是沙土。”黑山虎在前面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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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拿出地图看了看当前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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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河沟的走向跟地图标注的基本吻合。再往前走大约四十里，沟壑会拐一个弯往北偏，然后重新接上通往盐州方向的荒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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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红色炭笔在当前位置画了一个小点，然后量了量到白沙口的距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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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车队实际速度来算，还需要差不多两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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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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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说主力比前军晚出发七天，前军走了十五天到黑水谷。就算主力走得快一些，到白沙口也至少还要五六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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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车队，两天就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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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的通信兵紧紧抱着电台箱子，被颠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但眼睛始终没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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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睡。”李锐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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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兵的背立刻挺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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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睡，统帅，我盯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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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台电池备了几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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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组，够用六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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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没再说什么，把地图折好塞回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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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开始往西边斜了，沟壑里的光线变成了一种灰橙色，岩壁上的风化纹路被染出了一层暖色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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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都知道，太阳一落，温度就会跟着跳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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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看了看天色，在步话机里下了命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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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车注意，日落前还有不到两个钟头，抓紧赶路。天黑后速度会降，能多走一段是一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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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虎应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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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加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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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引擎声加重了一档，履带转速明显提了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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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车队跟着加速，牵引车的司机把油门踩深，炮身在拖斗里微微前后晃动，但在帆布和绳索的约束下没有出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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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加速后在干河沟里又跑了一个多钟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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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彻底沉到了岩壁后面，沟壑里迅速暗了下来，只剩下车灯的光柱在前方碎石路面上扫来扫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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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虎打开了坦克的前照灯，两束强光把前方三十步的范围照得雪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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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要不要降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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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拿望远镜往前看了看。沟壑在这个位置基本是笔直的，至少视线范围内没有急转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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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到十里。注意路况，有大石头提前报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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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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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速度慢了下来，引擎从轰鸣变成了稳定的嗡嗡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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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行军不比白天，路况看不清，颠簸的风险也大，尤其后面还拖着一门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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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锐没有下令停车扎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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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多走一里是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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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口不会等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