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丢了一百多年，那是汉人的耻辱。朝廷那些相公们喊了一百年的收复故土，结果呢？除了送钱给辽人，送钱给金人，他们干成过一件事吗？”</p>

“是我们把燕云拿回来的！”</p>

“是我们把金人的脑袋砍下来筑成了京观！”</p>

李锐越说越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p>

“咱们在吃雪，他们在喝着热酒赏梅花。”</p>

“咱们在流血，他们在琢磨怎么削了我的兵权。”</p>

“咱们把金国灭了，他们不仅不谢，还要把咱们饿死在这辽东的荒原上！”</p>

李锐猛地扯开军大衣的领扣，露出里面的作训服。</p>

寒风灌进去，但他像是感觉不到冷。</p>

“弟兄们！”</p>

“赵家坐那把椅子太久了，久到他们以为咱们这些人，生来就是贱骨头，生来就该给他们当牛做马，用完了就扔！”</p>

“他们觉得手里有点粮食，有点那个狗屁大义名分，就能拿捏咱们的生死。”</p>

“凭什么？！”</p>

这一声怒吼，把很多士兵喊得眼眶发红。</p>

是啊。</p>

凭什么？</p>

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谁比谁高贵？</p>

凭什么老子在前线拼命，你在后面还要断老子的活路？</p>

黑山虎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往前跨了一步，扯着嗓子吼道：</p>

“爷！您说咋办吧！只要您一句话，俺就把这身皮脱了，跟这鸟朝廷拼了！”</p>

“对！拼了！”</p>

“大不了反了！”</p>

附和声此起彼伏。</p>

神机营本来就不是那种讲究“忠君爱国”的传统宋军。</p>

这里的骨干是死囚，是土匪，是流民。</p>

他们只认李锐。</p>

只认那个带他们吃肉、带他们杀人、带他们活得像个人样的李锐。</p>

至于赵官家？</p>

那是谁？给过俺们一个馒头吗？</p>

李锐看着这一双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p>

这才是他要的兵。</p>

这就是工业化武装起来的野兽。</p>

只要给他们指个方向，他们就能把挡路的一切都撕碎。</p>

“反？”</p>

李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p>

“咱们是讲道理的人，怎么能叫反呢？”</p>

他把手枪插回枪套，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像是一头准备捕食的豹子。</p>

“咱们这是去讨薪。”</p>

“去要账。”</p>

“去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p>

李锐深吸一口气，声音猛地拔高，响彻全场。</p>

“圣人说过一句话。”</p>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p>

“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p>

说到这里，李锐停顿了一下。</p>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像两把刀子。</p>

“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为寇仇！”</p>

最后这八个字，是从李锐胸腔里炸出来的。</p>

寇仇！</p>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血腥味，直接把所有人心底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p>

既然你不把我当人看，那我就把你当仇人杀。</p>

这就叫公道。</p>

这就叫天理。</p>

“好一个视君为寇仇！”</p>

站在台下的许翰身子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p>

这可是孟子的话。</p>

这可是儒家亚圣的话。</p>

在这个年代，居然被一个武夫用来当做造反的宣言，而且用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让人无法反驳。</p>

许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心里最后一点对于大宋朝廷的幻想，彻底碎了。</p>

这大宋的天，真的要变了。</p>

“全军听令！”</p>

李锐没有给众人更多感慨的时间，命令直接砸了下来。</p>

唰！</p>

几万名士兵同时立正，枪托砸地，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p>

“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也不说什么清君侧的鬼话。”</p>

“我就说一条。”</p>

李锐伸出一根手指。</p>

“汴梁有粮。”</p>

“汴梁有钱。”</p>

“汴梁有娘们。”</p>

“既然朝廷不给咱们发，咱们就自己去拿！”</p>

这才是最实在的话。</p>

什么大义，什么忠奸，在饥饿和愤怒面前都是扯淡。</p>

只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把这群虎狼彻底绑在战车上。</p>

“黑山虎！”</p>

“到！”</p>

那个铁塔般的汉子一步跨出，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p>

“你的坦克营打头阵。油料我都给你们加满了，炮弹也管够。”</p>

李锐指着南方的风雪。</p>

“给我把路趟平了。不管前面是谁，是契丹人也好，是宋军也好，只要敢拦路，就给我碾过去！”</p>

“是！爷您就瞧好吧！”黑山虎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谁敢挡路，俺就把他压成肉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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