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言起身，略一沉吟，便朗声开口，言辞清晰，条理分明，既不过分渲染，也未遗漏关键：</p>
“启奏陛下，今日之事，起因于慕相爷声称柳御史勾引家中小妾，欲行不轨。”</p>
他话语微顿，似在斟酌用词：</p>
“柳御史当即否认，坚称并不认识此女。然而……然而就在双方理论之际，那女子情绪激动，险些跌倒，柳御史伸手……将其揽入了怀中。”</p>
江柏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为难：</p>
“此景被众多百姓及慕相爷亲眼所见。慕相爷见状，更为震怒，认为柳御史言行不一，故而……故而一时未能克制，动了手。柳御史亦未相让，双方随从亦有卷入，以致场面一度混乱。”</p>
“微臣赶到时，双方仍在争执。慕相爷指柳御史道德败坏；柳御史则坚称慕相爷无故殴辱大臣，并称此女来历不明，有意构陷。至于那位女子……”</p>
江柏面露难色：</p>
“她一口咬定自己乃是柳御史之妾。然柳御史断然否认，称绝无此事。”</p>
“陛下明鉴，此事牵涉两位朝廷大员，又各有说辞，且涉及内帷私隐……清官难断家务事，微臣实不敢妄加决断，唯有将一干人等暂扣，紧急入宫，恭请陛下圣裁！”</p>
萧凛端坐于御案之后，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极轻的笃笃声。</p>
龙涎香的烟雾在他深邃的眼眸前缭绕，令人看不清其中真正的情绪。</p>
听闻江柏的回禀，他心中已隐约猜到了几分关窍——多半与日前柳太夫人往慕府塞妾那一出脱不开干系。</p>
他目光如炬，率先投向跪得笔直的慕远彬：</p>
“慕卿。”</p>
“你身为当朝宰辅，百官表率，国之柱石。今日竟不顾体统，于闹市之中与同僚拳脚相向，成何体统？朕，需要你的解释。”</p>
慕远彬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懑与屈辱都压下，继而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金砖，发出沉闷一响。</p>
再抬头时，他眼中已是一片沉痛与决然：</p>
“陛下！臣有罪！臣一时激愤，罔顾朝廷体统，甘领陛下任何责罚！”</p>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高亢，带着铮铮铁骨般的硬气：</p>
“然，臣今日所为，实是忍无可忍！柳承宗其行卑劣，非但是辱臣一人，更是辱及中宫皇后娘娘清誉，辱及陛下天威！”</p>
一旁的柳御史猛地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他尖声叫道，声音因脸颊肿痛而有些含糊嘶哑，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挤出的哽咽，试图博取同情：</p>
“陛下！陛下明鉴啊！慕远彬他血口喷人！老臣今日不过是路遇一可怜女子当街求助，尚未弄清缘由，他便不由分说，如市井莽夫般上前殴打老臣！”</p>
“老臣……老臣蒙受此等奇耻大辱，恳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啊！”</p>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p>
“可怜女子？”</p>
慕相冷笑一声，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直射向柳御史，语气中充满了讥讽。</p>
“柳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是‘可怜女子’、‘路遇求助’，那你可知她姓甚名谁？籍贯何处？与你又有何瓜葛？你若不识，为何众目睽睽之下，将其揽入怀中？此举，岂是正人君子所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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