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将启，早朝在即，左右无法安寝，萧凛索性起身，踏着黎明前最深的寂静，走向安置瑄儿的侧殿。</p>

殿内烛影摇红，瑄儿服了墨白的药，正沉沉睡着。</p>

然而小小的身躯在锦被下并不安稳，眉心紧蹙成一个小小的结，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抽噎，仿佛梦中仍在承受着巨大的惊恐。</p>

萧凛守在慕卿璃身边时，便遣了心腹大太监福禄前来照看瑄儿。</p>

此刻，福禄正屏息凝神地守在榻边，一双老眼熬得通红，却丝毫不敢错开，生怕小主子再有半分闪失。</p>

今夜的小皇孙，乖得令人心碎。</p>

太医诊治时一声不吭，苦药入口亦是默默咽下，那份过早的隐忍与懂事，看得福禄这历经沧桑的无根之人，心尖都阵阵发酸。</p>

可服了药睡下，梦魇却如影随形。</p>

福禄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笨拙地拍抚，却收效甚微。</p>

眼见那小小的身躯在梦中惊颤，福禄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p>

想去凤仪宫请小皇孙的奶嬷嬷，又恐更深露重惊扰了皇后凤体，只能强捱到天明再做打算。</p>

就在福禄焦灼无措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侧殿门口，无声无息，如同暗夜里的游魂。</p>

“福禄公公，” 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女声响起。</p>

“不如……让小女试试？从前在家时，也曾帮婶娘照料过哭闹的弟妹，或许……能有些用处。”</p>

这深更半夜、万籁俱寂之时，陡然冒出个女子声音，骇得福禄心头一凛，猛地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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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看清来人面容，他更是倒抽一口冷气。</p>

来人竟是那位与慕侧妃容貌肖似的杜家小姐——杜锦欣！</p>

福禄瞧这张脸，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p>

你说说，与侧妃娘娘长得如此像，偏偏还来了这东宫……</p>

如今这东宫正值多事之秋，你不想着快些撇清，偏偏还往这泥潭中心来凑。</p>

若说此女心中没存着攀龙附凤的心思，他福禄在宫里浸淫几十年，把眼珠子抠出来都不信！</p>

但是，以慕侧妃本身的玲珑剔透，和太子殿下如今对其那如珠如宝的偏宠，只怕来十个这样撞脸的女子也都动摇不了慕侧妃半分根基。</p>

他只求这位杜小姐识相些，莫要自寻死路，更别把这祸水引到他福禄头上！</p>

思及此，福禄脸色一沉，手中拂尘一甩，堪堪挡在杜锦欣身前，皮笑肉不笑地压着嗓子道：</p>

“杜小姐，您是个明白人。眼下这光景，您是真瞧不出个眉眼高低来？这天家的富贵窝，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伸伸爪子就能爬得上来的！”</p>

这话已是极尽刻薄直白，若换了寻常闺秀，怕早已羞愤欲死，掩面而逃。</p>

可杜锦欣闻言，脸上血色褪了几分，贝齿轻咬下唇，眼底却掠过一丝更深的执拗。</p>

今夜亲见太子殿下龙章凤姿，更目睹了他对慕卿璃那蚀骨柔情的呵护。</p>

那泼天的富贵与尊荣，那俊美无俦的储君……叫她如何甘心就此退却？</p>

“公公误会了，” 她声音微颤，却带着一股柔韧的坚持。</p>

“小女……小女只是见小皇孙可怜……”</p>

话音未落，榻上那饱受梦魇折磨的小人儿，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p>

昏黄烛光下，杜锦欣那张与慕卿璃相似的侧脸轮廓，落入了瑄儿朦胧的泪眼之中。</p>

“小……小师叔……？”</p>

孩子带着浓重哭腔的呓语，细若蚊呐，殿内二人却都听得清晰。</p>

杜锦欣更是不顾福禄的阻拦，侧身灵巧地越过那碍事的拂尘，几步抢到榻边。</p>

“瑄儿乖……”</p>

她顺势半跪在脚踏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抚上瑄儿汗湿的额发，安抚的梳理着。</p>

另一只手则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脊，口中开始喃喃低语，哼唱起一支不知名的、曲调舒缓的乡间小调，间或夹杂着几个哄孩子的童谣故事。</p>

说来也奇，瑄儿紧绷的小身体竟真的慢慢放松下来。</p>

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终是沉入了无梦的酣眠。</p>

福禄僵立在原地，看着杜锦欣“成功”安抚了小皇孙的背影，心头非但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像压上了一块浸透寒冰的巨石，沉甸甸，冷飕飕。</p>

这女子……心思手段，绝不简单！</p>

只是，如今，小皇孙吃她这一套，且先让其安抚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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