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承运展开一份泛黄的文书:“这是之前永平府定的《滦州赋役旧例》,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滦州田赋,按永宁十五年鱼鳞册为准,永不加丈’。”</p>
“何明风要清丈,就是违祖制!”</p>
又抖出一张纸:“这是永宁八年巡抚批文,‘滦州商税,依市价自定,官不干预’。他要设义仓平抑粮价,就是违上宪!”</p>
“咱们联名上书!”</p>
刘守业眼睛亮了,“不直接反对何明风,就诉他‘变更祖制、扰乱地方’。”</p>
“上面那些老爷,最烦底下官员乱改规矩。”</p>
“光上书不够。”</p>
孙老七阴阴一笑,“清丈不是要量地吗?咱们让佃户去闹。”</p>
“就说官府清丈是为了加税,加了税地主就得加租。”</p>
“佃户们为了自家饭碗,能不拼命?”</p>
“妙!”</p>
马承运抚掌,“还有义仓购粮,咱们把市面余粮全收了,让他买不到粮。”</p>
“等青黄不接时,百姓缺粮,他义仓空着,看他还怎么‘、平抑粮价’、!”</p>
密谋持续到深夜。</p>
一份联名诉状开始秘密传签,三十七个名字按上血红的手印。</p>
几百石粮食被悄悄收进各家地窖。</p>
几十个佃户头目领了银子,准备“为民请命”。</p>
他们不知道的是,、窗外屋檐下,一个黑影如壁虎般贴墙听着。</p>
等屋内人散尽,黑影轻巧落地,扯下面罩。</p>
是白玉兰。</p>
白玉兰脚尖一点,消失在夜色中。</p>
……</p>
三月十二,清丈第一日,城东刘家庄。</p>
韩猛亲自带着二十名靖安营士卒,护卫着八名书吏、四名弓手作为丈量员,来到刘守业的田庄。</p>
按照计划,先从最大地主开始,以示决心。</p>
庄头刘福早得了吩咐,满脸堆笑迎出来。</p>
“韩指挥使辛苦!我家老爷说了,全力配合清丈。只是……”</p>
他面露难色,“庄户们听说清丈后要加税加租,今早聚在打谷场,说要讨个说法。”</p>
韩猛皱眉:“带我去看。”</p>
打谷场上黑压压站着百余佃户,男女老少都有。</p>
见官兵来,一个黑脸汉子站出来。</p>
此人叫赵大夯,是庄里佃户头目,也是孙老七船行一个远亲。</p>
“军爷!”</p>
赵大夯扑通跪下,身后佃户呼啦啦跪了一片,“求军爷给条活路!咱们租种刘老爷的地,一亩年租一石二斗,已经紧巴巴了。”</p>
“听说清丈后税要加,租也要加,这一加,咱们全家都得饿死啊!”</p>
“谁说要加租?”韩猛沉声问。</p>
“都……都这么说!”</p>
佃户们七嘴八舌,“地主老爷也要活,税加了,租能不涨?”</p>
韩猛正要解释,书吏那边突然传来惊呼。</p>
两个弓手正在丈量田块,田埂旁忽然窜出几条野狗,狂吠扑咬。</p>
弓手吓得扔了丈绳,野狗竟叼着绳子跑了。</p>
远处山坡上,几个半大孩子拍手哄笑。</p>
韩猛脸色铁青。</p>
他知道这是故意的,但总不能对孩童、野狗动武。</p>
第一天清丈,刘家庄只量了三十亩,还错了两次数据。</p>
三月十五,义仓购粮第一日,州城粮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