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倒是捡到宝了(2 / 2)

怎么在这要命的时候…

从书院跑出来了?

温长宁刚落地,余光便瞥见父亲骤然发白的脸和眼底的惊惶,心头一紧。

今日的装扮不会被父亲发现马脚吧?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

悄悄挺直脊背,学着哥哥的样子朗声开口:

“王大人,诸位乡亲!匪患无需再忧!”

众目聚焦,疑惑审视。

王宇无力地摆摆手,声音疲惫沙哑,带着一丝厌烦:“长空,莫要说些宽慰话了,朝廷旨意已下,我们得自己想办法了…”

张捕头看着王县令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强打精神。

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和道德绑架,看向温长宁:

“贤侄啊,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眼下…”

“唉,光有心不行啊!王大人说得对,得招壮丁!你是温捕快的儿子,是咱们青溪衙门的自己人!你年轻力壮,更该带头报名!给乡亲们做个表率!大家说是不是?”

他刻意拔高声音,试图用“表率”二字将温长宁架在火上烤。

人群里立刻有人高声附和,“对!张捕头说得对!”

“温公子!你爹是捕快!你该带头!”

“就是!你不上谁上?”

“官差的子弟都不上,让我们平头百姓去送死吗?”

温镇山心头剧震。

让长空去?那不是送死吗?

他嘴唇哆嗦着,想为儿子辩解,想怒吼拒绝。

可看着王县令灰败绝望的脸,看着周围百姓绝望中带着一丝扭曲期盼的眼神。

他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温长宁听着张捕头的逼迫和百姓的起哄,只觉得心口发闷。

他们哪会不知,壮丁剿匪不过是就白白送命?

更何况,哥哥一个娇弱书生,别说剿匪了,连杀鸡都不会。

万幸,她已解决了一切。

温长宁迎着那一道道灼热目光,眼神如寒潭映星。

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不必了!”

“不必了?”

王县令愠怒,猛地抬头。

张捕头眉头紧锁,语气加重:“你这是什么意思?!身为捕快之子,临阵退缩?!”

人群哗然。

温长宁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不必忧心!不必招壮丁!是因为黑风寨、赤炼寨、飞鹰寨、野狐寨、铁壁寨,五寨皆死伤惨重,青溪匪患,已平大半!”

话落,瞬间死寂。

“什么?!”

“五寨死伤惨重?”

“放屁!他一个书生吹什么牛!”

“朝廷都办不到!你算老几?”

“温家小子!拿人命开玩笑吗?”

“临阵退缩还大言不惭!呸!”

王县令失望透顶地闭上眼,连呵斥都觉得是浪费力气,只是无力地摇头。

温镇山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场合,猛地向前一步,就要冲上去把儿子强行拉走。

“奶奶!娘…”

一声嘶哑的童音响起。

最末尾的马车车帘,猛地被一只瘦小的手掀开。

一个瘦骨嶙峋、满脸污垢、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的小脑袋急切地探出。

那双因饥饿和恐惧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慌乱地在人群中搜寻着。

正是被掳走数月、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凶多吉少的虎头!

“虎…虎头?”

张婶子如遭五雷轰顶。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方,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四处寻找声音的源头。

“我的孙啊!我的虎头啊!”

她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

“娘!是虎头!在那边。”

柳氏看清儿子的脸,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煞白如纸,手脚并用地上冲向马车。

紧接着。

更多熟悉的身影踉跄着、互相搀扶着从马车里钻出!

“爹!娘!儿归矣。”

一个衣衫褴褛、拖着一条血肉模糊伤腿的汉子,用尽力气嘶喊着。

一瘸一拐地扑向人群里一对早已哭成泪人、白发苍苍的老人。

“媳妇!娃儿!”

一个年轻妇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饿得奄奄一息、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婴儿。

泪流满面的、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丈夫的身影。

“当家的!你还活着!老天开眼啊!”

一个妇人哭喊着,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一个同样伤痕累累、却努力挺直脊背、张开双臂的男人。

被救出的百姓们,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扑向自己的亲人!

压抑了太久的哭声、失而复得的笑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声交织在一起。

王宇看看那些相拥而泣的画面,一时失语!

温镇山脑中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摸摸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做梦。

张捕头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真…真回来了?都…都回来了?”

“长空,快说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温长宁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充满了狂喜和敬畏。

温长宁神色平静:

“我假扮成黑风寨五当家刘美美,混入其中,挑拨离间,令五个山寨其自相残杀。”

“趁乱,救出被囚乡亲,将库房赃物运回青溪。”

寥寥数语,字字惊雷

扮土匪?挑拨五寨?

哪一件不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

王宇激动得浑身颤抖,对着温长宁深深一揖到底,“长空贤弟!请受本官…不!请受青溪百姓一拜!此恩此德…青溪永世不忘!”

“温义士!”

“青溪救星!”

“万家生佛!”

“英雄!”

欢呼声、感激声如同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温镇山看着眼前的一幕,百感交集。

他忍不住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探究,目光紧紧锁住“儿子”的脸:

“长空,你…你们是如何安然归来?途中当真无阻?”

温长宁迎上父亲探究的目光,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清浅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目光转向那辆乌篷马车:肃亲王身份尊贵,且有兵权在手,青溪经历匪患后早已破败不堪。

若能让他感念“爱民”的名声,主动出手帮青溪重建,百姓才能真正安稳。

眼下当着众人的面夸赞他,既是实情,也是为青溪谋一份保障。

她缓缓开口,语气真诚,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狡黠与敬重:

“幸得路上遇贵人相助。若非其麾下捍卫精勇,一路披荆斩棘,相护周全,我等…恐难安然抵家。”

她顿了顿,声音清朗:“这位贵人便是当朝肃亲王,王爷当真是爱民如子,侠义无双,心怀苍生。”

最后三字,咬金断玉,掷地有声!

语落!

仿佛响应她的召唤。

乌篷马车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墨玉扳指的手,缓缓、从容地掀起。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如同月华凝就,从容步下车辕。

月白云锦长袍纤尘不染,墨发以玉冠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添几分慵懒矜贵。

眉目深邃如寒潭映星,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俊美无俦。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睥睨天下的上位者气场。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连欢呼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肃亲王?

所有人脑子里都轰然炸响这三个字。

王县令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

声音因极度的敬畏而颤抖变调:“下官…下官青溪县令王宇,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人等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一片!

萧珩神色淡漠,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的众人,微微颔首。

然而,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最终却精准地、饶有兴致地落在了阶前那唯一挺直脊梁的温长宁身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不达眼底,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

萧珩指尖那枚温润的墨玉扳指,在夕阳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被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小狐狸…

心思之缜密,胆魄之雄浑,着实令人…

心痒难耐?

这环环相扣的算计,步步为营的胆识,却只为护住百姓免其沦为剿匪的炮灰?

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青溪此行。

倒是…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