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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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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缓缓睁开双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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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华筝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冰冷，幽暗，却又包罗万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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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经历过靖康之耻，经历过百年的被屠杀、被掠夺、被视作猪狗不如的牲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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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发出有节奏的轻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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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会明白，当有人能帮他们把断掉的脊梁重新接上的时候，别说是下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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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争先恐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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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浑身一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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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刚才那个老妇人供奉红鸡蛋时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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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乞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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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报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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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要偿还那份比天还高的恩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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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斩杀了铁木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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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蒙古人来说，这是天塌地陷的灾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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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这燕云十六州的千万汉家百姓来说，那个坐在马车里的男人，就是那个把压在他们头顶百年的大山，一拳轰碎的救世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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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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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看着路边那些堆积如山的食物，“你就……什么都不做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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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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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上位者不是应该下车，展现一下仁德，安抚一下民心，甚至发表一番激昂的演说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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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收买人心、凝聚大势的绝佳机会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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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顾渊现在走出去，挥一挥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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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数万百姓，立刻就会成为他最死忠的信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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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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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窗外，目光穿透车帘，仿佛看到了那些热气腾腾的馒头和鸡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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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中，没有感动，没有傲慢，也没有丝毫的波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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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洞若观火的冷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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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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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的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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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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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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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不敢有丝毫怠慢，手中长鞭一甩，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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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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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驹“夜照”打了个响鼻，四蹄发力，拉着沉重的马车，毫不犹豫地碾过官道，继续向前驶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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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下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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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安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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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车帘都没有掀开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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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就这样冷漠地、高傲地，从那条由跪拜的人群组成的通道中穿行而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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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卷起的尘土，扑打在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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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本以为，这种傲慢会激起民众的失望，甚至是怨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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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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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错特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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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车驶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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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百姓并没有因为被冷落而感到沮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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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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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眼神更加狂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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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送武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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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浪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震耳欲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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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心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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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就该是这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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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居云端，俯瞰众生，不染凡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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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顾渊真的下车对他们嘘寒问暖，或许他们会感动，但那种对于“至强者”的敬畏感，反而会削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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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武道即是真理的时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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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与强大，才是维系信仰最坚固的纽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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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深知这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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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这些人的感激，也不需要他们的供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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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需要他们记住这份“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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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宋的势，也是汉人的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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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他顾渊，在这个世界登顶道果的……基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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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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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重新闭上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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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没有入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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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感知中，这数万百姓汇聚而成的“念力”，正如同一股看不见的洪流，疯狂地涌向这辆马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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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内力，也不是真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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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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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所谓的……香火愿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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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世的《止戈》中，直到游戏后期，才会有顶级玩家接触到这种力量的皮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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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是突破“天人合一”境界，触摸到那一层虚无缥缈的“道果”境的关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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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众生愿力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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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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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感知里，这哪是什么大补之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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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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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的祈愿，既是供奉，也是枷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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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心中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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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了他们的香火，就得承载他们的因果。借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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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这群人不再信你，这股力量就会瞬间反噬，让高台之上的神袛摔得粉身碎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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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木真就是最好的例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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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也国运，败也国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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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黑山口一战，怯薛军信仰崩塌的那一刻，铁木真的败局已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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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顾渊这一世，修的是肉身成圣，求的是伟力归于自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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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体，即是宇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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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须向蝼蚁借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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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气运转，将涌来的漫天金光硬生生挡在三尺之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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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驱散这股庞大的能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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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费资源，是可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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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视线微垂，落在大腿横陈的长枪之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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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身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图，发出渴望的颤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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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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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笑了，“那就赏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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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枪杆上一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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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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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渊枪发出一声清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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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顾渊排斥在外的洪流，找到宣泄口，疯狂灌入枪身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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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枪身，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流光，枪尖一抹血槽更是变得妖异无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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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物无灵，自无因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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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是在养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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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用这大宋万万人的香火，养出一把能弑神的凶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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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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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缓缓握拳，感受着指掌间实实在在、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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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