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而沉闷的钟声,自行宫正殿传来,一声紧似一声,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急与威严,这是只有发生极大变故或举行极重要朝会时才会敲响的朝钟,一队队内侍和侍卫穿行在城内的街巷中,敲开一个个官员的临时住所通知他们上朝,原本寂静的黑夜,一下子沸腾起来。</p>
被钟声和宫外隐约异动惊起的官员们,仓促地披上官袍,有的甚至连帽冠都戴歪了,脸上混杂着惊疑、不安与宿醉未醒般的茫然,相互探询着,却无人知晓缘由,只能惴惴不安地随着引路的内侍和肃立的甲士,朝着正殿方向汇集。</p>
行宫正殿内外,此刻灯火通明,数十盏牛油巨烛和临时添加的火把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却也映照出更多白日里难以察觉的破败与仓促。御座之下,往日朝会的班次早已打乱,官员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脸上写满了惊惶。</p>
更令他们心惊的是,殿内四周,每隔几步便肃立着一名全副武装、手按刀柄的侍卫,目光冷冽地扫视着殿中众人,那种肃杀之气,让人不由得心惊,哪怕是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今夜恐怕要有人掉了脑袋了。</p>
小皇帝吴世璠已经高坐御座之上,他换上了一身正式的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有些发白,双手紧紧抓着御座扶手,指节微微凸起,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殿门方向,又似乎没有焦点,易公公立在他身侧稍后的阴影里,微微垂首,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林天擎则立于文官班首,面色沉静,只是偶尔与易公公交换一个极快的眼神。</p>
就在官员们惊疑不定,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时,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喝骂挣扎声:“放开我!你们这些阉狗!安敢如此!陛下!陛下!臣犯了什么错?为何要捉臣!”</p>
声音嘶哑狂怒,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戾与惊骇,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只见十余名盔甲鲜明的御马监侍卫,两人一组,如同铁钳般牢牢架着五个人,大步踏入殿中!被架在当先的,正是禁军统领郭壮勋!</p>
他未着甲胄,只穿着入睡时的中衣,外罩一件匆忙披上的锦袍,此刻已被扯得凌乱不堪,头发披散,脸上有几处新鲜的淤青和擦伤,显然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反抗。他双目赤红,如同困兽,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朝着御座方向声嘶力竭地怒吼。</p>
跟在他后面的四个,也都是他平日里最倚重的心腹将领或幕僚,同样狼狈不堪,有的脸上带伤,有的披头散发,个个面如死灰,惊骇欲绝,侍卫们毫不客气,将五人强行按倒在御座前丹陛之下。</p>
郭壮勋被强按着跪下,却梗着脖子,仰头死死瞪着御座上的吴世璠,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变形:“陛下!陛下何故如此?!臣郭壮勋忠心耿耿,护驾西巡,昼夜惕厉,何罪之有?竟遭阉竖宵小构陷,深夜破门擒拿,形同谋逆!陛下!您不可听信谗言,自毁长城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