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朱雀大街的石板路上还凝着夜露，镇武侯府门前的石狮却已镀上了一层淡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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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没穿朝服，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那流畅的肌肉线条藏在衣料下，随步伐起伏，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爆发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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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庭院中，看着下人们将最后几个箱笼搬上马车，动作利落得像在排兵布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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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从月洞门里转出，今日换了身利落的墨绿劲装，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青纱，行走间如踏云雾，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鞭，更显腰肢纤细，双腿笔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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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昨夜从那内侍身上“借”来的信物之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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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都妥了。”她走到魏刈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指尖在他紧实的小臂上轻轻一敲，带着某种默契的暗号，“东、西、南三路暗桩已动，北边留给陛下的人，也好让他老人家有点参与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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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垂眸，看着她清澈眼底跳跃的狡黠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嗯。那便让陛下听听响，看看他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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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的冷冽质感，听得苏欢耳根微热，心里却升起一股并肩作战的兴奋。她踮脚，凑近他耳边，气息如兰：“放心，我会让陛下觉得，这买卖……他亏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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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青石板，驶向皇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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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昨日的琼林苑夜宴，今日的宫门大开，百官朝参，气氛肃穆。魏刈和苏欢的马车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昨日那场“献艺惊变”已传遍朝野，镇武侯夫妇今日进宫“谢恩”，在所有人预料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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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皇帝赵晟端坐龙椅，面容在袅袅香雾中半明半暗。他身旁除了那位杏黄宫装的贵妃，还多了两位身着蟒袍的内阁重臣。空气凝滞，落针可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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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魏刈，率妻苏欢，叩见陛下。”魏刈的声音平静无波，躬身行礼，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让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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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紧随其后，敛衽行礼，垂眸静立，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唯有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泄露了她心底的不以为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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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昨夜受惊了。镇武侯勇冠三军，苏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朕心甚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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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洪福齐天，宵小之辈，不足为惧。”魏刈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能将人吸进去的漩涡，“只是，臣夫妇蒙陛下厚爱，受赐宅邸，心中惶恐。那朱雀大街的府邸，太过喧闹，臣近日需静养调理旧伤，恐扰了邻里安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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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眼皮微抬，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敲：“哦？那依镇武侯之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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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道：“臣听闻，城西摘星楼荒废已久，风水清幽，颇合静养。臣斗胆，恳请陛下，将摘星楼赐予臣夫妇暂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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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内几位大臣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摘星楼？那可是前朝留下的禁地，传闻里面藏着不祥之物，多少年没人敢靠近了！这魏刈，是想干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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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手中的团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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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在魏刈和苏欢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魏刈那张俊美却带着邪气的脸上，忽然笑了：“镇武侯倒是会挑地方。摘星楼……确是个清静所在。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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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楼荒废多年，修缮不易。朕念你劳苦功高，特拨内帑五千两，由工部协理修缮。另外，苏姑娘既喜好‘玩具’，朕再赐你南海琉璃盏一对，置于摘星楼顶，夜可观星，也算点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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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琉璃盏？”苏欢抬眸，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玩味，“陛下圣恩浩荡，臣妇谢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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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清泠，听不出悲喜，但魏刈却捕捉到她袖中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南海琉璃盏，产自海外，晶莹剔透，据说在月光下能映照方圆百丈内的景象，是绝佳的监控之物。皇帝这一手，送得漂亮，既显恩宠，又埋下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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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陛下思虑周全，臣代拙荆谢过隆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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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看似平淡的“谢恩”，实则暗流汹涌。离开养心殿，穿过重重宫阙，苏欢忍不住轻哼：“老狐狸，送个琉璃盏就想盯着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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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停下脚步，转身，借着宫墙拐角的阴影，将她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欢儿，别忘了，我们也有‘眼睛’。既然他要送，便收下。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宫里，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摘星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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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蛊惑。苏欢仰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暗涌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非但没退，反而向前倾身，鼻尖蹭过他的下颌，低声道：“成交。不过，收下他的琉璃盏，得让他付点利息。靖王那批火器图纸，我要尽快看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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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魏刈低笑，胸腔震动，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地圈在怀里，形成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回去就让暗卫‘请’那位管库房的老将军来喝杯茶。放心，他会很‘配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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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气息交缠，在这肃穆的宫墙角落，构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魏刈这才松开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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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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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摘星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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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前朝遗留的高楼，确实荒废得可以。墙体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楼高三层，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丛中，四周空旷，更显得阴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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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仅仅三日，这里便焕然一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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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带来的亲卫队如同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清理杂草，加固梁柱，铺设地砖，安装机关。苏欢则亲自设计了楼顶的观测台，巧妙地将那对“南海琉璃盏”安装在了最佳角度，既能接收月光，又能将楼下的动静尽收眼底——当然，是经过她特殊处理的“单向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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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黄昏，夕阳将摘星楼的剪影拉得极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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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在楼前，下来一位神色惶恐的老者，正是掌管工部武库的退休老将军，如今被“请”来“喝茶”。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个沉重的铁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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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刈一身墨色常服，斜倚在二楼临窗的栏杆上，望着楼下忙碌的身影，指尖把玩着一枚黑子。苏欢坐在他对面，正在擦拭一套精巧的微型机括，那是她根据羊皮纸上的部分原理改良的“玩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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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魏刈淡淡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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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欢头也不抬，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利息到账了。老将军这趟，可不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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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老将军被请上楼，见了那批所谓的“火器图纸”，吓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只求保命。他哪知道，魏刈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过时玩意儿，而是通过他，摸清宫内武备库的虚实，以及……皇帝真正的心腹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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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魂不守舍的老将军，魏刈走到苏欢身边，俯身看向她手中的机括：“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