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欢迈步向前,便瞧见门内剑拔弩张的景象。</p>
裴承衍果然正与裴砚秋对峙,一众仆役家丁扎堆站着,瞧那势头是要齐齐将裴承衍轰出去。</p>
裴承衍的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声音冷得刺骨:“父亲尸骨未寒,大哥就这般急着赶我走?”</p>
裴砚秋一手负在身后,冷哼道:“我为何如此,你心里清楚!这些年你在外荒唐不羁,把勇毅侯府的名声全败坏了!父亲数次训斥,你却毫无悔改之意,依旧我行我素!若非你顽劣不堪,父亲怎会心气郁结,落得今日这般境地!”</p>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任谁听了,怕都要以为是裴承衍气死了勇毅侯。</p>
裴砚秋左右看了一眼,抬高嗓音:“愣着作甚?还不快把他给我赶出去!”</p>
“谁敢!”</p>
裴承衍骤然一喝,那双总噙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如利刃一般锐利冰冷。</p>
一众下人哪见过他这模样,一时竟都被镇住,不敢上前。</p>
裴承衍直直看向裴砚秋,一字一句:“我是裴家人!你想赶我出去,也得问问自己有没有这资格!”</p>
裴砚秋却只冷笑一声。</p>
“父亲已然故去,我自会名正言顺袭爵,自然有资格为父亲讨个公道!”</p>
裴承衍怒从心起:“你———”</p>
“裴大公子既然要讨公道,何不找我来讨?”</p>
一道清润平静的嗓音传来,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p>
所有人齐齐朝大门外望去,便见苏欢披着一袭雪色狐毛大氅,静静立在夜风中,朝这边波澜不惊地望来。</p>
裴砚秋顿时心头一跳:这苏欢怎会这时候来!?</p>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皱起眉头:“侯府今日有事,暂不待客,苏二小姐请回吧!”</p>
苏欢抬眼,瞥了瞥门上悬挂的白布。</p>
“这么大的事,我既已知晓,哪能不来送侯爷最后一程?况且,侯爷最后的时日,与我也有往来。更何况———”</p>
苏欢一顿,重新看向裴砚秋,神色淡淡。</p>
“刚才我在远处就听到裴大公子似乎对我颇有微词,觉得是我耽搁了侯爷的病情,致使他骤然离世。既如此,裴大公子要讨公道,自然该来找我才是。”</p>
裴砚秋尴尬不已。</p>
他怎也没想到苏欢居然全听见了!还这般公然讲出来!</p>
更甚者,她竟胆大至此,说什么让他找她讨公道!</p>
裴砚秋那番话不过是随口甩锅给裴承衍,哪敢真去找苏欢的麻烦?</p>
如今整个帝京谁不知道苏欢力挽狂澜,把陛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p>
这时候他来质疑苏欢的医术——简直是骑虎难下!</p>
裴砚秋进退两难,只得深吸口气,冷声道:“我并非要刁难苏二小姐,只是我父亲确实在你看诊后没多久,就突然发病去世了。为人子女,何其痛心!若不是用了你的药,我父亲或许也不会走得这么突然!这叫我如何能接受!?</p>
苏欢望着他,冷声反问:“裴大公子竟这般笃定,勇毅侯之死,是因我的药而起?”</p>
“不然还能因何!?先前父亲明明好好的,偏你看过之后就……”裴砚秋深吸口气,似是强压着满心悲恸,“但今日我懒得与你计较这些,苏二小姐请回吧!”</p>
苏欢纹丝不动,只微微侧头,若有所思。</p>
“若侯爷当真安好,怎会请我登门?裴大公子,我为侯爷看诊时你也在旁,当时怎不阻拦?”</p>
“我……”</p>
裴砚秋瞠目结舌,万万没料到苏欢竟如此牙尖嘴利,一番话堵得他竟无半句反驳!</p>
这时,一道沙哑的女声传来:“苏二小姐,我夫君方才是一时冲动失言,还望你莫要介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