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秦育升觉得汤哲的想法很危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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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吴眠，此人不是嗜杀成性的屠夫，却一向奉行斩草除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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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看到南郑城中浓烟滚滚，粮草被焚，他会不会改变主意，谁也不敢保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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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依你之言，粮草留下，迅速撤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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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哲眼中满是疲惫，终究还是打消了烧毁粮草的念头，城内很快乱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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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人从军营里涌出来，有的在收拾行装，有的在牵马备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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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们嘶吼着催促士卒加快速度，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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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里，亲卫们手忙脚乱地搬运着金银细软，箱子抬进抬出，碰得门框咚咚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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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哲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荒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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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从一介郡守做到司空，从青年做到两鬓斑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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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连收拾的时间都没有，就要仓皇逃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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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早点撤军就好了，这个从脑海里冒出来，怎么也压不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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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大人，人马已备好，可以出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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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育升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亲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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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哲没有回答，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府邸，桃花正在盛开，花瓣被风吹落一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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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转过身，大步朝府门外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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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外，士卒们甲胄不整，有的甚至连兵器都没带齐，脸上全是惶恐和茫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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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要撤军，离开这个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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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哲翻身上马，看着这支毫无斗志的军队，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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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军队，就算留在南郑，也守不住城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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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北上，撤回长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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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转马头，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朝北门疾驰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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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汉中军跟在后面，队伍散乱，脚步仓皇，哪还有半分精锐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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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大军鱼贯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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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夜色最是浓稠，五千汉中人如一条黑色的长蛇，蜿蜒在通往关中的官道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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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哲走在队伍最前面，马鞭抽得噼啪作响，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长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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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座他亲手建造、又亲手抛弃的城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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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育升策马跟在后方，目光不时扫向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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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夜色中，南郑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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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四年，三月底，汤哲率五千汉中军连夜弃城，逃往长安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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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阳平关，已是次日清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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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正与众将议事，听闻此讯，放下茶盏，面色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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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哲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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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连夜跑的，南郑城现在是一座空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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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策拂尘一甩，脸上带着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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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藏月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最后落在吴眠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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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你说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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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此乃天赐良机，汤哲弃城而逃，汉中唾手可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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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愿率军星夜南下，抢占南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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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梅第一个站出来，文延紧随而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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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镇等将领没有争功，能出动的偃月营只有五千，就算拿下南郑，兵力也不足以布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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