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官道上，三千卫家军列队南行，甲叶无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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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拉得很长，前队已经拐过了前面的山坳，后队还在远处的树林边缓缓移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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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北上时的意气风发不同，这支百战之师的脸上，时而高兴，时而困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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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胜仗，立军功，娶媳妇，能凯旋而归自然很高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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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回南中是什么意思，以后一辈子守城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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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唾手可得的功劳，拱手让给那些刚归降的南荒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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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谁，心里都不痛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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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延骑在马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提着酒囊，仰头灌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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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洇湿胸前的甲胄，他也懒得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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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你说，军师是不是心太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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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意，也带着怨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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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策马跟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措辞：“将军，军师可能有自己的考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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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文延的副将，刚立军功就撤退，是有些不甘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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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敢表露，不停的自我安慰，比起一直驻守后方的郑豹，要好上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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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从永昌一路打到成都，长公主都看在眼里，军师还用考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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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好，北上打梓潼，让咱们回南中，凭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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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熊镇一个归隐三年的将领带兵，我不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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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延又灌了一口酒，声音陡然拔高，酒囊往腰间一挂，双手比划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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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不敢接话，闷头赶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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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将军心里憋屈，也知道军师不是那种亏待功臣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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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他们还是不要过多抱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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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后面，是三千将士的家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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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驴车、板车，吱吱呀呀地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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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坐着刚成亲的媳妇，怀里抱着包袱，脸上还带着新婚的羞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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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男人走在队伍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目光里满是温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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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杵骑着马，跟在车队旁边，看着那些妇人和孩子，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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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说过，这些家属，是南中的未来，一定要平平安安地送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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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阵营已达两千人，需要重新磨合，再配上战马，提高战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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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经过关隘，驻守的士卒纷纷归队，这些都是当初从永昌带出来的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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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一路收拢，抵达大渡河，队伍已将近四千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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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属跟着，不能急行军，天亮出发，天黑扎营，走得比来时慢了一半不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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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延看着那慢吞吞的队伍，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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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队伍在一处河谷边扎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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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忙着搭帐篷、生火做饭，家属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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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年轻的媳妇蹲在河边洗菜，笑声清脆，像是山涧里的泉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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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喝着闷酒，不停往河里扔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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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虎走过来，低声道：“将军，军师请您去帐中议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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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延把酒囊往地上一墩，站起身，整理甲胄，大步流星地朝中军大帐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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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烛火通明，吴眠手里摇着羽扇，喝着清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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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任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面无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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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延掀帘进来，扑面而来的酒气让吴眠面露不悦之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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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参见军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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