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命残章 血烬书13(1 / 2)

简漾是被一阵尖锐的饥饿感拽醒的。</p>

刚坐起身,腰后便传来一阵酸胀,像是久卧之后的沉滞。</p>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一片漆黑,脑子里也昏沉一片,既不知睡了多久,也分不清此刻是何时辰,只能在心里唤了声:“007,几点了。”</p>

“宿主,按现代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左右。”007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p>

简漾哦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发沉的额角。</p>

下午似是做了个梦,很短,却异常清晰——梦里有个小孩,一声声地叫着兄长。</p>

他正怔忡着,肩头不经意碰到了床沿悬挂的铃铛,“叮铃”一声脆响刚落,房门便被猛地推开。</p>

青岩急匆匆地闯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焦灼,见他醒着,那双紧蹙的眉峰才缓缓松开:“醒了。”</p>

他快步上前,拿起搭在床边的外袍,细致地为简漾披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脖颈时,动作又放轻了些,“夜里凉,多穿点。饿不饿?”</p>

简漾顺从地点点头。</p>

青岩扶着他坐到桌边的椅子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p>

“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下面。”他又叮嘱了一句,见简漾再次点头,才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p>

屋里只剩简漾一个人,他这才沉下心来细想那个梦。</p>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更像一段真实的触感——那小孩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怯生生的依赖和害怕。</p>

他凝神聚气,将神魂探入识海。</p>

识海深处云雾缭绕,他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找去,果然在一株开满粉白花瓣的桃树下,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小小身影。</p>

简漾放轻脚步走近,那小孩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了头。</p>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简漾瞳孔微缩,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讶异。</p>

那孩子……竟是原主小时候的模样。</p>

不是相似,而是一模一样。</p>

“你……”简漾刚要开口,那小孩却突然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他奔来,小小的身子猛地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p>

他脸上没有任何孩童该有的笑意,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简漾的颈侧,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兄长,你终于找到我了。”</p>

简漾听见那声“兄长”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p>

方才还环着他腰的小小力道骤然落空,简漾缓缓蹲下身,看着对方。</p>

眼前的孩童眉眼分明,是记忆里原身七岁时的模样,一点不差。</p>

可按照时间线,这孩子本该在那年就没了,怎么会……他眉峰微蹙,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碰上去。</p>

“兄长在看什么?”小孩仰着脸,语调平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p>

简漾往后撤了撤,拉开半臂距离,目光沉静地回视:“你为什么要叫兄长。”</p>

“你比我大,我不该叫你兄长吗?”孩童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孩童该有的稚气。</p>

简漾沉默着打量他。</p>

残魂无疑,可这份远超年龄的冷静,太过反常。</p>

“哥哥还不明白吗?”小孩忽然开口,字字清晰,“你偷走了我的身体,偷走了我的人生。那具身体,是我的。”</p>

理直气壮的指控砸过来,简漾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是早有预料。</p>

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平稳无波:“你说我偷了你的身体,就该清楚自己早就死了。”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孩童单薄的肩膀,“要不是我,你连长大的自己都见不到。别说人生,你连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p>

他看着孩童骤然紧绷的下颌线,心里渐渐有了数。</p>

大抵是不甘心,或是有什么执念,才让这缕残魂困在此处。</p>

毕竟是一个人,哪怕对方只剩残魂,永远停留在七岁,那份熟悉感也骗不了人。</p>

像是被戳中痛处,小孩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依旧没失了那份冷静。</p>

“我叫贺麟。”他仰头看着简漾,眼神里映着对方的影子,“我的思想跟着你一起长,身体却不会。如你所说,我已经死了,七岁那年,被狐妖折磨死的。”</p>

“刚开始我以为是夺舍,”他说着,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这么多年看下来,你不是夺舍,只是在借用,借用我的身体。”</p>

简漾望着地上一本正经说话的孩童,忽然觉得有些恍惚。</p>

那副过于冷静的模样,那份条理清晰的叙述,像极了镜中的自己。</p>

他终于懂了,这孩子的冷静是从哪学来的。</p>

贺麟的声音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字字清晰地撞进简漾耳中:“我跟着你一起长大,可我出不去。你的识海太大了,大到我喊你,你从来都听不见……又或许,我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p>

简漾指尖微顿,转瞬便理清了这其中的缘由。</p>

这么说来,原主根本没死透,还留着一丝残魂困在这具身体里。</p>

而自己,竟成了那个能帮他逆天改命的关键。</p>

他嘴角倏地一勾,眼底漫上几分促狭的笑意,脑子里已然闪过几个颇为“有趣”的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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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贺麟将他这副神情尽收眼底,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偏眼底藏着几分算计,便知这人定是又在琢磨什么惊世骇俗的事。</p>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简漾却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意识骤然抽离。</p>

再次回神时,鼻尖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柴火香。</p>

青岩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进来,瓷碗边缘还凝着细密的水珠。</p>

他见简漾还是他走之前的姿势,只觉得对方乖巧的可爱,声音温和道:“面好了,我喂你。”</p>

简漾没拒绝,他如今这副模样,又哑又瞎,有人把饭送到嘴边,已经是天大的便利。</p>

只是青岩拿起勺子,晾凉了面条递到他唇边时,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忽然让他感觉似曾相识。</p>

这场景……太熟悉了。</p>

恍惚间,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另一道身影。</p>

白清逸也曾这样,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吃饭,而且那时候自己也是出现了眼疾,这不是巧了吗……</p>

巧归巧,简漾也只在想了想,转瞬便抛到了脑后。</p>

青岩的勺子又递到了唇边,温热的面条滑入喉咙时,他听见对方温声说着:“他们商量着,等你眼睛好了,再办婚事。福禄那孩子,总盼着你能亲眼看着他成家。”</p>

简漾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p>

他也是这么想的。福禄不管怎么说都是他如今的家人,这场婚事,他确实该亲眼见证才是。</p>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p>

入夜后,房间里重归寂静。</p>

简漾装出几分困倦,被青岩扶着躺回床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