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怀瑜九岁，依旧虎头虎脑的，一天到晚闲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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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谌便带着他在园子里跑，教他打拳，教他骑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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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怀瑜学得快，学完了便问：“祖父，还有没有更厉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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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怀语也九岁，生得愈发玉雪可爱，性子却依旧乖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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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会撒娇，见了庄谌便扑上去，软软地叫“祖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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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谌便笑得合不拢嘴，抱着她不撒手，一叠声地说“我的乖孙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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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谌常说，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便是儿子娶对了媳妇，给他生了这么三个好孙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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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庄峙从宫里回来，神色与往常有些不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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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正在屋里看账册，见他进来，便放下账册，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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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峙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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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今日陛下问我，你的诰命请封了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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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微微一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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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峙继续道：“我说还没有。陛下便说，庄卿劳苦功高，夫人也该有个名分。他亲自写了旨意，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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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递给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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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低头看去，绢帛上写着她的名字，写着庄峙的名字，写着新帝的褒奖之词——“庄门路氏，淑慎其仪，柔嘉维则，相夫有道，教子有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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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庄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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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峙正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三月的春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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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这些年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郑重，“这个诰命，是你应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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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看着他，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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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年刚来京城时，一个人站在宋府门口，看着那扇陌生的门。想起这些年，一步步走过来，遇见的那些人，经历的那些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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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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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在雪中握住她的手时，微微颤抖的掌心。想起他日日给她画眉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他每次看着她时，那藏都藏不住的欢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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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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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很轻，很淡，却是真真切切的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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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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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说了一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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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峙便也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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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抱得很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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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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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夕阳正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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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红色的光洒进来，映在那卷明黄的绢帛上，映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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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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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诰命册封的仪式在庄府举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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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派了礼部官员来，带着仪仗，敲锣打鼓地进了庄府所在的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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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坊邻居都出来看，见这阵仗，纷纷议论——庄家这是又出了什么大喜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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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府大门敞开，庄峙带着三个孩子站在门口迎接。云初穿着大红的诰命礼服，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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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官员宣读了圣旨，将诰命金册、凤冠霞帔一一交到她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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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跪下，接了旨，叩谢皇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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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时，她抬眼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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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峙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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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怀瑾站在父亲身侧，一本正经地行着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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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怀瑜忍不住偷偷抬头，好奇地看着母亲身上的凤冠霞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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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怀语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小脑袋，软软地叫了一声“母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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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谌坐在正堂上首，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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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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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人相陪，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