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莲的手一顿，针尖扎进了指腹，沁出一滴血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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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头，看着那滴血，慢慢用帕子擦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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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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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的声音发抖：“说是……死在青楼。是马上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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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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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针线，站起身，走到窗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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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她嫁进来那日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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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年第一次见方澄。他递给她一盏茶，笑着说“姑娘仔细烫着”。那一笑，让她记了一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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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日别院里，他说“会来提亲”时的温柔多情。她信了，把自己交给了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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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嫁进来的头两年，她拼命想争，想靠儿子翻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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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渐渐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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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澄就是一个渣！根本靠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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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明白后，只想守着儿子，好好把他养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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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是方澄的长子，只要活着，便有分家产的资格。正妻那个儿子，生下来便病病歪歪的，能不能长大还不一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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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个死了，她的儿子便是三房唯一的男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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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方家三房的家业，还不一定是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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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站在窗边，看着灰蒙蒙的天，嘴角忽然弯了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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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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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在一旁看着，心里发毛，小声问：“姨、姨娘，您……您没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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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回过头，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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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她淡淡道，“给老爷准备丧服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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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道：“把少爷看好，别让他乱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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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应了，退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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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站在屋里，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做了一半的小衣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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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料子，绣着小小的虎头，是给儿子过年穿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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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虎头，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又深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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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府丧事，办了三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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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方澄的嫡妻，被娘家人接了回去，至于孩子，交给了方太太养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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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半年之后，这孩子因为一场风寒，要了性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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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方家三房，只剩下宋莲生下的儿子。宋莲也算是如愿以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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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又过去了六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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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府的门楣，比从前更显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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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峙这六年仕途顺遂，步步高升。当年那个在吏部做主事的年轻官员，如今已是天子近臣，官居二品，执掌户部，总理天下钱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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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倚重他，朝中大事小事，常召他入宫商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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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臣们起初还不服气，觉得他太年轻，担不起这样的重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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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几年下来，户部的账目一清二楚，国库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多，连年征战都不曾短缺过军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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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老臣便也闭了嘴，见了庄峙，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庄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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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峙却还是那副模样——沉稳，寡言，不骄不躁。下了朝便回家，陪父亲说话，陪妻子喝茶，陪孩子们读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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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常说，他还是当年那个在雪地里牵她手的少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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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峙听了，便微微弯了弯嘴角，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也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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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谌前年便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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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了折子，说自己年事已高，该让贤了。新帝挽留了几回，他便坚持，新帝便准了，加封他为太子太保，荣休在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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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谌如今的日子，便是含饴弄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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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早起，在园子里打一趟拳，吃了早饭，便去书房看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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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个孙子孙女下学回来，他便陪着他们说话，听他们讲今日学了什么，见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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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怀瑾今年十一岁，已经是个沉稳的少年。读书极好，先生夸他“有乃父之风”。庄谌便笑，说“比他爹小时候还强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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