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修羅場【五】(1 / 2)

第117章 修羅場【五】

直到芙洛拉離開禁室以後, 她都還在回想着那個「五條悟」對她說的話:

要麽像愛真正的五條悟一樣愛他。要麽殺了他。

這種“要麽愛,要麽死”的極限二選一局面,她不是沒見過, 多少咒靈都是因為愛這種濃烈又極端的情緒而誕生出來的。

但真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 芙洛拉只覺得太震驚。

怎麽會有強烈到如此扭曲的執念, 完全是一種無法溝通和勸說的固執。

甚至比起“死亡”這個關乎他自身命運的可怕後果, 他只在乎芙洛拉的愛。

冥頑不靈,一心一意。

讓她每次對上那雙分明應該是熟悉無比的眼睛時,都會被裏面那些黏稠黑暗如沼澤般的濃烈.欲.望, 刺激到渾身都在冷汗直冒。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能讓他放棄嗎?

她真的不讨厭對方, 也讨厭不起來,更沒想過一定要他死, 只是希望他能主動解開束縛。

實在不行,讓她緊急回國避險一下不知道有沒有用。

畢竟這個「五條悟」的人設實在有些過于高危, 看起來就完全過不了廣.電.總.局的審, 屬于是一剪一個準。

問就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變态拗不過審核”。

這麽想着, 芙洛拉自己都被自己腦子裏過于跳脫的想法給逗笑一瞬,然後又很快沉默下來。

她站在河邊, 盯着那些被河水年複一年打磨得格外光滑的石頭。

莫名其妙想到上次在河邊看到類似場景時,五條悟咂咂嘴,對她冒一句“話說那個鹵蛋石頭,看起來好像夜蛾大叔将來的頭頂哦,現在就已經很有那種趨勢了”的樣子。

她終于真實地笑起來, 心裏也感覺暖暖的, 旋即起身跑向教學樓去找自己的男友。

路上打開手機,芙洛拉這才看到十來分鐘前五條悟給她發的消息, 是他帶着新的一年級在操練場進行體術課教學的照片。

不用說,當然是其中兩個學生正麻花一樣抱摔在一起,雙方面部表情管理大失敗,直接擠出顏藝表情包的終極黑歷史照片。

所以祖宗有言,“才能只有懷揣在有德行的人身上,才能造福衆生”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哪有這種睜着雙五百年一遇的逆天六眼,就為了拍自己學生表情包還當場群發的活閻王啊。

有時候芙洛拉都懷疑,五條悟在從業教師一職這八九年裏,到底收集了多少這種當事人看了就想原地黑化,欺師滅祖的怪東西。

真是想想都超級可怕。

回頭得問問他,從前到底有沒有抓拍過自己的顏藝表情包。要是有的話,就威逼利誘他全部删掉。

按滅手機放回衣兜裏,芙洛拉很快來到操練場邊,一眼就看到了正獨自站在旁邊的五條悟。

除了那一頭永遠潔白無瑕,幹淨得好像能發光的頭發,也是因為對方實在身材高大,外形優越的緣故。即使只是這樣雙手抱臂,姿态随意地站着,手裏捏着自己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轉,也給人一種誰家門面模特跑出來街拍的感覺。

不過仔細看的話,他應該是實際情緒不高,明顯心裏在更多地思索着別的事。臉上那種看似輕佻帶笑的表情,其實完全沒有多少是真實的,只是習慣性在學生面前挂着副帶有親和性的面具,對什麽都有問必答而已。

實則整個人都是一塊冰。

是因為吞生半界和那個記憶體「五條悟」的事嗎?

芙洛拉停在原地看着他,很快就被五條悟從身後發現。

于是望過來的時候,他立刻像是變了一個模樣,幾步就湊近過來把人牽着抱着摟做一團。好像剛剛才累死累活練過體術課的人是他自己似的。

幾個剛被折磨到哀嚎連天的孩子看着她,更是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前輩——!救命啊前輩!”

其中橋本美雪的控訴最為真情實感:“五條老師超級大壞蛋!不僅每次體術課都把我們挨個捶扁,還天天拍我們醜照,簡直豈有此理!前輩快幫我們報仇!”

“沒錯沒錯!前輩要幫我們報複回來!”

芙洛拉感同身受地沉默一瞬,最後很遺憾地笑着表示:“那恐怕要讓大家失望了。因為我也打不過他的。”

話音剛落,對面幾個小孩還在張着嘴東倒西歪地哀嚎,嘆出來氣都還有一半卡在嗓子眼裏沒全出來。抱着她的最強咒術師突然擡頭看她幾秒,像是抿着唇在琢磨什麽。

然後拇指勾起一點眼罩邊緣,藍湛湛的眼睛帶着點不知真假的委屈瞄她兩秒,張嘴就是極其矯揉造作的一句:“難道不是因為每次都只要你張張嘴說一句,人家就會乖乖聽話了嗎?怎麽想也輪不到要動手打男朋友來教訓吧,這可是叫家暴啊,要準備學壞了嗎你?”

“果然!果然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就是會不知珍惜!”

知道上升高度向來是這人的殺手锏,可芙洛拉也沒辦法坐視不管,只能硬着頭皮在大庭廣衆之下抱着對方哄。

最後變成狗糧批發甩賣現場。

看得幾個一年級生眼角抽搐,嘴角也抽搐,只能怒而拍照舉報到學校群裏,順便艾特夏油傑:“老師,既然咒靈是靠情緒誕生的,那怎麽沒有專門制裁情侶的單身狗之怒咒靈啊!”

夏油傑則回複:“不錯的提議。下次出差的會注意看看有沒有這種咒靈,然後帶回來當校警巡邏嚴格掃黃用的。”

課程結束後,因為下午暫時沒有任務安排,于是五條悟選擇先将芙洛拉送回家休息。

而在聽說她剛剛去見了那個少年體以後,五條悟的表情也變得有點奇怪:“見他幹嘛?那種東西有什麽好見的?”

沒想到他首先在意的居然會是這個。

而且,該說不愧是記憶體與本尊之間的相似點嗎?兩個人每次提到對方時,那種根本沒法對方當人看的尖銳态度與用詞真是一模一樣。

區別是如今的五條悟,反應會更加冷淡內斂一些。而那個本就誕生于少年時代記憶的「五條悟」則要直白張狂得多。

“我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讓他主動放棄。”芙洛拉解釋,“不過看起來完全不行。”

“當然不可能答應。”

五條悟拉下變速杆,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将車轉個彎開進旁邊的大路。臉上表情在暖色調的光線裏看起來,完全是一片冷靜得近乎冷漠的意料之中:“我看起來是那種會半途而廢的人嗎?”

芙洛拉有些驚訝。

不是說他這句話,而且他居然會将他自己和那個少年記憶體說成類似相同的存在,用的是“我”而不是“他”。

“畢竟是來自于我的記憶和情緒之類融合而成的東西,會跟我很像也超級正常吧。要猜他在想什麽也特別容易。”他說。

這樣啊。

芙洛拉好像有點理解了。

五條悟那種不把對方當人看的情緒,就是單純的字面意思。

他并不否認那個記憶體是來自于他本身,甚至可以說是“他內心獨立出去的一部分”這個事實。

他只是從來沒覺得對方和他平等過。

于他而言,那個少年記憶體不過是一個讓人非常不快的意外,一個亟待被徹底抹除的錯誤存在,一個必定會被他親手解決的難纏麻煩。

是種非常漠然且居高臨下的傲慢态度。

“尤其這件事還和芙洛拉有關。”五條悟繼續說,原本搭在變速杆上的手伸過來,捏着她的手指尖漫不經心地揉弄,“當然是怎麽想都不可能會放棄的。”

“畢竟我一直都是這樣哦,決定了想要的就無論如何都一定會得到,不存在什麽半途而廢或者放手的可能。”

“那要是……”芙洛拉看着他,有些不自覺地放緩呼吸,好像在明知道前方有危險還想要去試探什麽,“我真的沒喜歡上悟呢?”

其實這是不可能的。

無論重看自己的經歷與心理多少次,她都覺得自己只會喜歡上五條悟,沒有其他可能。

只是因為難得聽到五條悟說這種話,她突然有些好奇。

“不是吧?放着全世界最帥最好的五條老師不喜歡,你想去喜歡誰呀?芙洛拉可是我一手教出來的诶,不至于這麽笨蛋還沒品位吧。真的假的?要選別人?”他故作誇張地回答,顯然也是知道她只是問問而已。

“又不是真的……只是凡事都有萬一嘛,‘萬一’我喜歡上別人了呢?”芙洛拉眨眨眼睛,滿臉都是超級真誠又好奇的表情。

見她是真的想要問出個一二三來,五條悟先是咂下嘴,勾開眼罩瞧了瞧她。

天青凍藍的眼珠朝下暼着,意味深長地将她整個掃描一遍。體感類似被蛇用冰涼信子挨着喉嚨與頸動脈仔細舔過,分不出是在大大方方地視.奸,還是在謀劃着等會直接絞殺,順便獠牙咬哪裏才是致命弱點。

單單這一眼的目力沖擊都足以讓人狂掉三倍血,說他那個效果超規格的領域空間是直連克系外神的老家,那是真的完全沒誇張。

緊接着,他收回視線,很輕也很淡地笑一下。但考慮到六眼的視野範圍根本無死角,也很難說他到底在看哪裏。

“真要這樣,那也總有辦法的嘛。”五條悟說。

然後又笑一下。

看得芙洛拉當場開始腰痛腿軟,再想要表示非君不可的真心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