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是重逢(1 / 2)

第86章 是重逢

最開始, 芙洛拉以為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覺。否則她怎麽會在半夢半醒之間,隐約聽到了一個很像虎杖悠仁的聲音。

等她從午休醒來時,她擡頭看到周圍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改變。

只有幾片枯萎泛黃的落葉被風吹進來, 卡在她面前的書架與攤開着還沒完全整理好的病歷本上, 像是招手那樣搖晃着。連帶窗外的大團樹蔭也跟着在辦公室裏搖晃不定, 金影明滅。

已經深秋了啊。

芙洛拉忽然有些恍神, 不知道現實世界的大家都怎麽樣了。

從箱根回來以後,她依舊在不斷尋找能夠離開這個時空,回到十年後去的辦法。

然而在經歷過接二連三的失敗以後, 她卻同時感覺到越來越深的迷茫與無法忽視的慶幸。

過于矛盾的情緒讓她不知道該追逐哪一邊。

還在她望着窗外的秋日倦陽發呆時, 草坪上有個熟悉的身影輕巧一閃。緊接着便是穿着白襯衫的少年忽然出現在她面前,帶着一身清淡好聞的熟悉香氣, 伸手抛給她一瓶她平時很愛喝的飲料。

“一會兒跟老子一起出去跑個任務。”五條悟說着,眼見芙洛拉才剛伸手接穩那瓶飲料放在桌上, 他整個人已經靈活輕巧地翻窗進來。

明明看着那麽高大的身形, 動作倒是輕靈像只貓,竄進來的時候一點動靜都沒有。只眨眼間的功夫就已經湊近到芙洛拉面前, 垂落的雪白碎發把她掃弄得癢癢的。

緊接着,五條悟單手摘了墨鏡, 低頭結結實實親在她嘴唇上,還順勢舔了舔。

真就是只貓。

湊得近了以後,她聞到他身上有種剛被太陽照耀過的幹爽溫暖氣味,還有森林裏帶出來的淺淺草木香。

“西柚糖?還是柚子芝士蛋糕?”她從他舌尖上嘗到一點殘留的熟悉清甜味道,“悟不是不怎麽喜歡吃這個味道嗎?對你來說不夠甜吧。”

這是她為數不多喜歡的甜食口味才對, 另一個熱衷則是抹茶。

“其他的最近都吃膩了, 偶爾換個口味也行吧。”他說着,捏着墨鏡中間的橫梁一甩, 重新把它戴回臉上,遮住目光。

“會嗎?”她故作驚訝,“我怎麽記得Sugu……夏油前輩說過,超級甜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才是悟的真愛。就算有天世界要毀滅了,悟也會第一時間趕去仙臺,絕對誓死保護那家店來着。”

說到一半就被迫收回去的“傑”完全是因為這人正瞪着她。

簡直不講道理,明明自己就每天“傑”來“傑”去的,卻不許她跟着叫。而且抗議也沒用,抗議就會被按住一頓亂親亂咬,完完全全的世家大少爺專制獨裁風。

“……就是買糖的時候看到了,想試試看你喜歡的味道,可以了吧。”難得的坦誠是在兩人逐漸磨合後的改變,她最喜歡對方各種因她而起的小情緒和小脾氣。

不管什麽表現,在她眼裏就是很可愛。

對此家入硝子的評價是:“反轉術式治不了精神問題。我之前從來不信什麽上輩子造孽,這輩子還債之類的說法。不過我現在信了。看這樣子,芙洛拉你上輩子大概是在五條家一通燒殺搶掠,和他家結下血海深仇所以才會遭此報應。”

同樣恨鐵不成鋼的還有庵歌姬。

在無數次試圖讓芙洛拉清醒,不要被那家夥的豔麗皮相蠱惑,好歹拉高一下找男人的下限卻全部失敗以後,她轉而将矛頭對準五條悟:“你這個勾引小姑娘的變态爛人,都是你的錯!今天我就要祓除你這家夥,保護我的可愛後輩!”

“就憑你?”五條悟正眼看她都懶得動,雙手搭在長椅靠背上,翹着二郎腿晃個不停,“碰都碰不到老子的吧。到時候被無下限彈飛出去挂在校門口哭,被全校人都看到丢死人了吧?不過歌姬應該也習慣了。到時候怎麽解釋啊,我想想……”

邊說着,他還真就認真琢磨片刻,然後一打響指:“啊!歌姬可以說是為了給學校綠化做貢獻。畢竟秋天下雨少,所以是自願爬上去當個聲控灑水器的嘛!”

神它喜久福的聲控灑水器。

一句話給庵歌姬氣得暴跳如雷,當即撸起袖子就要沖上來給這漂亮人渣一頓猛打,被芙洛拉連忙攔住好聲好氣地哄着:“別理他別理他,悟說話就那樣。生氣長皺紋,生氣對身體不好,氣出病來無人替,千萬不要生氣。”

“你到底是怎麽忍受這家夥的啊?!跟五條這種人在一起會被氣到折壽的吧!回頭是岸懂不懂!”庵歌姬痛心疾首。

“我……”

芙洛拉的話還沒說完,五條悟那邊很悠哉地冒出一句再接再厲:“那就不用你擔心啦。老子跟自己女朋友怎麽相處的事,其他人沒必要知道。畢竟她可不是歌姬。”

聽出他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老子只是專門氣死你而已,跟自己女朋友說話當然不這樣”,庵歌姬再次破防怒罵:“混蛋人渣!你看看他!芙洛拉,你看看他那副嘴臉!”

“看到了看到了,庵前輩冷靜點。放心吧,悟對我很好的,你擔心的情況都不會有。”

這是實話。

雖然說出去絕大部分人都不會信,但理論上養尊處優習慣了的大少爺談起戀愛來,其實挺會照顧人。

比如每次一起逛街都會任勞任怨幫她拎東西,充當人肉奶茶舉杯器。

遇到新嘗試的口味不是芙洛拉喜歡的,所以讓給他喝,即使嘴上罵罵咧咧“老子這輩子連自己剩的東西都沒吃過,別人的更不可能”,實際上還是會緊跟着喝一口嘟囔“還行,再甜點就好了”。

比如吃飯時發現她明明很愛吃蝦和蟹,但是又基本不會主動點這兩樣東西,因為手不方便不好弄,所以幹脆選擇不吃。

“那你想吃不知道叫老子嗎?”五條悟沒好氣說着,伸手對着她腦門就是一個彈指。

“這不是怕麻煩……”話還沒徹底說出口,見到這活祖宗又要炸毛,于是芙洛拉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大少爺連百元店都是長這麽大才第一次去吧。剝蝦剝蟹這種事,在家難道不是其他人弄好了給你精致擺盤端上來?”

她自覺說這話有誇張的成分,但一時間又想不到該轉移什麽別的話題。

結果活祖宗推下眼鏡直接認可了她的說話:“以前沒試過,現在試不就好了?老子學什麽東西都超快的。”

她愣一下:“所以你小時候在家吃這種東西,真的是其他人給你全部弄好了端上來嗎?”

那邊五條悟還在和螃蟹大戰 ,六眼的視力都拿出來研究怎麽拆剝這玩意兒,頭也不擡回答:“對啊。”

芙洛拉:“……”

怪不得之前聽夏油傑爆料五條悟的黑歷史,說他頭一次去學校食堂吃炭燒鲫魚,一直在疑惑為什麽這裏的鲫魚有這麽多刺,以前在家吃的時候從來沒有。

“你就算告訴悟,巧克力從樹上長出來就那樣,甜味是巧克力樹的品種不同,就和水果一樣。工廠只負責把它們摘下來,加工成各種形狀然後就可以直接賣,他也會相信。”夏油傑笑眯眯說着。

那時候聽完他的話,芙洛拉就覺得完蛋。

一是她真覺得夏油傑是對的,同時慶幸還好這人有基本的道德操守和底線。否則剛出五條家來上學的純真深閨六眼,不得被他三天兩頭騙成智障。

二是她代入了下五條悟一臉毫不懷疑地相信,巧克力就是樹上直接長出來的東西,所以他要種最甜的巧克力樹的模樣,就真的覺得好可愛好可愛。

好悲傷,她完蛋了。

這麽想着,芙洛拉一把抱住面前的少年親來親去,還摘了手套對着毛茸茸的貓貓頭一頓亂揉。滿手都是柔軟光滑的濃密發絲,觸感好得不得了,完全像是在撸貓的手法。

“老子頭發都弄亂了。”他抱怨着掙紮,倒也沒真的躲開,“又不是小孩子,老是摸什麽頭啊你。”

“本來悟就是炸毛,再亂一點也沒事,看起來還更可愛了。”

“可愛不是用來形容男朋友的詞吧?”

那确實,要是讓庵歌姬知道她居然用這個詞形容五條悟,估計得被氣得一病不起。

“可是我就喜歡可愛的。悟最可愛了,所以我超級喜歡。這樣也不可以嗎?”她環住五條悟的脖頸用臉使勁蹭蹭對方,被他捏住臉扯了扯。

芙洛拉偏頭假裝咬一口他的手,然後又握住手親親他指尖。

再次擡頭時,她看到五條悟冷白色的臉頰肌膚正微微泛出一點粉,直到蔓延到耳朵:“總說老子像貓,你這樣愛蹭人的明明更像吧。”

“悟又害羞了哦。”明明早就不是第一次這樣向他直接坦白心意,但他還是一聽就臉紅。

熟練地用親親堵住對方又想反駁的嘴,芙洛拉這才想起來他剛進來說的話,于是松開對方:“剛剛悟說什麽來着?下午……唔!”

“在接吻還問什麽別的事,專心點啊笨蛋,這時候只能想着老子。”微微喘着氣飛快說完,他伸手扣在芙洛拉後頸将她按向自己,舌尖舔過她唇瓣縫隙,似乎是想咬但又忍住,只不甘心地吮吸幾下,緊接着便擁抱着她吻得更深。

于是漸漸的,一開始的勉強熟練也被不知不覺丢開,他好像第一次吻到自己心愛的戀人那麽青澀又急切。偶爾當芙洛拉學着五條悟的樣子,用舌尖輕輕觸碰過他上颚一塊格外敏感的地方時,他都會反應格外強烈。

“我喜歡你……”

她在滿心快要跳躍出來的濃烈情感,與仿佛沒有盡頭的甜膩親吻中忍不住開口,聲音潮熱而柔軟。每一聲細微顫抖都像是勾挑在了五條悟心口緊繃得最難受的弦上,無止境地撩撥着,偏偏她還在不知死活地一遍一遍重複。

“我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可能連芙洛拉自己都說不好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但是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世界早就已經被五條悟徹底占滿。

而且這人實在也太可愛,明明正抱在一起親得恨不得貼成一個人,被這樣反複告白卻還是越來越臉紅。

于是在短暫的喘氣,順便冒出句又輕又快,語氣生澀的“老子也一樣”以後,五條悟再次湊近過來。

激烈的吻勾出接近沸騰的感覺,從腰腹湧上頭頂,像是猛然咽下的一口青檸汽水。所有接近眩暈的強烈情感都在這一瞬間迸發在胸腔裏,把她全部的得償所願,悵然若失,幸福與虛幻都點燃成無數氣泡。

芙洛拉其實一直覺得,自己就是被困在了這些美麗而脆弱的氣泡裏。

只是現在,她該醒過來了。

“下午那個任務有點麻煩,在市區。”五條悟伸手捏着她的發梢玩,說話也湊得極近,眉眼神态裏都是剛親吻過留下的薄薄豔色,聲音有點黏糊,“不過在市區正好,陪老子去買個東西。”

“買什麽?”她偏頭,只貼着他的嘴唇碰了碰。

“不準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他反親回來,随手捋了把自己的頭發。

好吧。芙洛拉抿抿唇又換個問題:“那任務內容呢?”

“是幾個未注冊的一級雜魚而已,清理起來很快的。”他說,手指捏着她的手腕漫不經心地撫摸着,“不過因為是在游樂園,所以人質解救起來會很麻煩。”

而事實也的确就像他所說的那樣。

到達市中心的目标游樂場以後,周圍的交通已經被照例臨時管制起來。芙洛拉放下帳,兩人就很快商量好——由五條悟去找那些被困住的人并帶出去,祓除咒靈的事交給芙洛拉。

說是商量不太準确。

畢竟五條悟向來認為保護普通人超級麻煩,一向不愛幹這種事。以前和夏油傑搭檔行動的時候,也總是把這事丢給對方,交換條件是會幫他找有意思的咒靈留着吸收。

不過比起完全不能接觸普通人的星之彩,顯然他才是更合适去解救幸存者的那一個。

“感覺已經開始幻聽了,那麽多人,肯定又會被尖叫到耳鳴的。要是有小孩子的話,救他起來還要來抓老子眼鏡。”他抱怨着,伸手用拇指刮了下鼻梁。

“畢竟普通人不可能有悟這麽穩定的心态嘛,遇到怪物什麽的,肯定會被吓得六神無主的。悟正好可以去當救世大英雄哦!”芙洛拉努力安慰,“想想都超級帥氣吧!”

“老子本來就很帥氣!”

“是呀是呀,所以這就是讓悟帥得更上一層樓。而且這裏也只有悟可以做到嘛。說起來,明明悟知道要是遇到人質挾持事件,咱倆之間肯定只有你能去,為什麽這次不和Su……夏油前輩一起出來?”

他被問得愣了愣,然後才有點不自然地回答:“本來是因為提前想好了,要讓你下午跟老子一起去買個東西的。這不是臨時突然又多出來個任務。”

“這樣啊。”

正說着,芙洛拉轉頭打量了一圈周圍,總感覺這裏看起來似乎有點隐隐約約的熟悉,但是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裏見過,只皺着眉尖随口說:“這個游樂場後來拆掉了吧?”

因為她印象裏,十年後的這裏是沒有這個游樂場的。

“後來的事情怎麽會知道?”五條悟奇怪反問。

“……呃。”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說漏嘴了,芙洛拉連忙吐吐舌頭轉移話題,“沒什麽,我随口說的。那咱倆就從這兒分頭行動?”

說着又有點不放心:“不過,悟确定自己沒問題嗎?”

上星期他有天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頭疼得厲害,整個人難受得好像快死掉不說,接連大半天都有些神志不清,甚至反轉術式都沒用。

已經司空見慣的家入硝子咬着根細長女煙,張口就是:“又在你倆親的時候遭天譴了?這看起來比之前的情況都嚴重,你小子不會是還想更進一步吧。”

芙洛拉睜大眼睛,整個人都尴尬得不行,臉頰通紅連忙擺手:“不是,我們沒有。是一大早悟起來就說自己不太舒服,然後就越來越嚴重。”

因為檢查不出任何毛病,而且反轉術式也沒用,芙洛拉只能在宿舍裏守着五條悟大半天,直到他徹底恢複。

再後來直到今天,雖然沒再出現過這種情況,但她還是有些擔心。

“放心吧。”五條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略帶含糊地說一句,“這幾天沒遇到那家夥。”

那家夥?

還沒等芙洛拉細問,盤踞在各處的咒靈已經紛紛現身出來,虎視眈眈地瞪着他們。

芙洛拉擡起手,腕間白蛇靈活游弋恢複本體大小跟随在她身邊,冰藍豎瞳掃視着周圍咒靈,蛇信舔過她的耳垂。

“話說回來,這玩意兒明明是個咒具吧,怎麽這麽喜歡舔人啊。”五條悟啧一聲,試圖伸手捏住那條白蛇把它薅開,卻被白蛇很快躲過去,換一邊耳朵親昵舔舔。

“但是換個角度看,它長得不是很像悟嗎?都是白白的,很長一條,還是藍眼睛。”

“???”

大概是覺得他瞪大眼睛的表情很可愛,芙洛拉笑着将手套摘下來,湊近過去親親他:“幹活啦,待會兒見。”

無數帶着星輝色彩的蝴蝶群從她手中飛舞而出,碰撞在五條悟的無下限上,頓時散開漫天斑斓極光,将整個帳內都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