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欲與紅(1 / 2)

第77章 欲與紅

庵歌姬消息傳來的那天, 正好是五條悟從宮崎縣出差回來的時候。

淩晨四點,他回到教師公寓,進門時順手打開房間內的空調, 沒有開燈。冷氣從徐徐運轉的送風口蔓延出來, 吹着他剛才脫下來随意挂在衣架上的制服外套。

貼身穿的黑色短袖衫已經被汗水弄濕, 緊貼着身上輪廓分明的肌肉線條, 他扯下眼罩準備去洗個澡。

然後想起房間裏的茉莉花,又折返回去拿水去澆了下。

白色的密集花朵已經盛開大半,散發着幽幽清香彌漫在房間裏, 和芙洛拉身上的味道很像。

大概是因為喜歡茉莉花, 所以她一直都很愛用這個味道的洗發露。

放下澆水壺,五條悟随手捋了把有些潮熱的頭發, 轉身邊脫衣服邊走進浴室。

打開水閥,和溫度适宜的水流一起澆灌下來的, 還有猝不及防出現的通感畫面。

他被迫感覺自己吻到了什麽東西。

似乎是一個人的嘴唇, 又軟,又溫暖, 仿佛一堆沾滿陽光的花瓣。還有不知道是來自誰口中的清甜白桃水果糖味,正被舌頭彼此攪動得不斷化開, 冒出粘稠又熱烈的泡泡不斷爆開在腦海裏,浸得骨頭縫裏都是甜味。

以及熟悉的淺翠色眼睛,近在咫尺,清晰倒映着那張和他一模一樣,卻又神情青澀許多的臉。

五條悟幾乎驚愕得愣在原地, 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直到被面前的少女動作笨拙又生疏地吮過下唇才狼狽回神。

六眼的視野實在過于清晰,她離自己也實在太近。

那張曾經喊過他無數次“老師”的嘴唇, 剛被不分輕重地咬過被親過,此刻正嫣紅得跟被揉出汁的玫瑰沒有區別,豔麗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她在和這個幻境裏的五條悟接吻。

意識到這點後,五條悟便立刻強迫這具身體遠離對方——實在太困難了,只能勉強分開幾公分而已。

晶瑩的絲線牽連在他們的唇瓣之間。

他盯着那條拉長又斷裂的銀絲,思緒裏還是茫然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還要分出力氣去死死按住另一個躁動不安的意識,對抗身體本能。

腦子有點轉不過來,跟術式開久了差不多。舌尖還殘留着溫暖的甜味,勾出不知道究竟是屬于誰的欲求不滿。

一股不算陌生的生理沖動和心理上的介意感共同湧上來,連帶着沖淋在身上的水都像是濺落在皮膚上的火花,撩撥起一陣又一陣的滾燙绮念,最後又全都升入他的胸口,擰出一個尖銳又扭曲的結。

為什麽要親這家夥?

她喜歡這個十年前的毛頭小鬼嗎?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這邊又過去了多久?

他們還做過什麽?

一陣清晰的尖刻怒火鼓動在他胸腔裏,五條悟還沒開口,聽到芙洛拉同樣有些茫然地說:“是因為剛才那個咒靈……”

她的話還沒說完,被打斷的吻再度開始。

墨鏡遮住了她那雙過于清澈的眼睛,好像這樣就映照不出那雙蒼藍眼眸裏的情緒,能夠遮掩住到底是誰先主動選擇了繼續。

熱水源源不斷從花灑裏流下來,沾濕他的頭發和臉孔,一滴一滴滑過膚色冷白,肌肉緊繃的身軀。氤氲的蒸汽從內部逐漸覆蓋住整個浴室,暈開窗外将明未明的深藍天光。

一切都在黑暗裏進行。

一切都在他的感官裏蔓延。

他聽到芙洛拉的細弱喘.息聲,像一只疲累到快要喘不上氣的小鳥,脆弱美麗,讓人充滿食欲。

撥開那層淡粉色的淩亂長發,五條悟垂下視線,虹膜上的冰川透藍化作一種粘稠凜冽的色彩,看起來是從未有過的暗沉。

他看到芙洛拉的頸動脈在一層細軟滑膩的肌膚下活潑地跳動着,散發的熱氣——也許是他們擁抱在一起産生的,也許是浴室裏那些水帶來的——将她皮膚上的好聞香氣更加明顯地蒸發出來,非常誘人。

“五條老師……”她糊裏糊塗地叫了一聲,被親得亂七八糟的腦子根本沒反應過來自己叫錯了人。

于是事情從這一刻起徹底崩壞。

摟在她腰間手隔着衣服變為将她死死朝自己懷裏按,帶着種生氣的懲罰意味,可低頭親上那塊頸部肌膚的動作卻格外甜膩又柔情。

芙洛拉只感覺他此時的行為很分裂。好像有兩個不同的意識在激烈對抗,在默契配合,在心照不宣地共犯。

而她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直到電梯門打開,夏油傑的出現結束這一切。

通感症的畫面與體感被瞬間抽離出去。

溫熱的水流持續不斷地澆灌在五條悟身上,濃郁的蒸汽遮掩住他臉上的表情,只有喉結吞咽的動作格外明顯,伴随着一時半會兒沒能調整好的沉重呼吸。

水流淌過他的唇瓣。五條悟抿下唇,甚至還能從舌尖嘗到她的味道。

是幻覺般的白桃水果糖味。

吞咽時,那種甜味會立刻沉澱着,深入着,和那些淋遍他全身的水流一起不斷翻湧,很快便堆積到發燙的地步。

五條悟閉上眼睛,任由那些水不斷沖刷過身體,伸手向下握住自己。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正在一起跟着逐步沉陷下去,好似沒有盡頭,但卻又根本沒有想要抗拒或阻止的意思,只是非常清醒地放任着自己。

在水氣濃郁的浴室裏不斷加深呼吸,他逐漸感覺到一點類似溺水的錯覺,輕微的窒息感反饋成一種更加尖銳的刺激。直到窗外的天色終于褪去深藍逐漸明亮清透起來時,沖水聲終于結束,大片微微渾濁的水流湧進下水道。

此時的客廳已經被空調冷氣完全充盈。

五條悟出來的時候沒有穿上衣,但卻完全不覺得冷。

他站在窗邊安靜看着那盆茉莉花片刻,伸手輕輕撥開面前那枚純白花朵尚未完全綻開的花瓣,指尖觸摸到裏面鮮嫩的蕊芽,掃弄出柔軟的微癢在指尖。

他垂着眼睛,面色平靜地看着那朵被他揉弄得終于完全開放的花,手指輕輕撫摸兩下,轉身回到沙發邊坐下。

短暫回憶了一會兒剛才發生的事,五條悟的臉色越發難看,不加遮掩的藍眼睛裏還殘留着沒褪幹淨的薄薄豔色,以及格外清晰冷冽的怒火。

果然還是直接抹殺掉那個意識最好吧。

他思考着,臉上的表情安靜到冷峻,半點人情味都沒有。

沒有辦法接受這種事。

而第一反應就極度排斥的東西,五條悟向來不會費力氣去找什麽理由來勉強自己接受,只會立刻思考解決辦法。

從之前的通感記憶裏,他已經明确知道,那個意識就是來自十年前的他自己,是他過去記憶的投映。還有一些不重要的細節則大概是與芙洛拉的記憶有關,整個幻境就是由他和芙洛拉的記憶構建出來的。

吞生半界可以将人的所有情緒具象化,但是卻無法像星之彩那樣強行抽取生物的生命。所以反而讓芙洛拉被困在裏面不得解脫。

不清楚那邊已經過去多久,又到底發生了些什麽才會這樣。但他也許可以先試試把那個意識擰碎一部分,然後再……

突兀的電話鈴聲響起,是庵歌姬打來的。

他順手接起來,還有些心不在焉,腦子裏都在集中精力去思考該怎麽毀掉那個來自于他,但又不是他的少年意識,開口時的聲音寡淡得毫無情緒:“什麽事?”

“上次你讓我調查的那個人,我找到了。”

庵歌姬說,聽起來似乎是剛熬夜過,聲音有種掩飾不住的疲憊:“三十五年前,在兩校交流會後不久便主動退學的禦三家學生,禪院裕志,登記信息為三級咒術師。資料記載是因為在某次出任務後意外瞎了只眼睛,無法治療,所以退學。”

“我後來有去尋找過他的相關消息,只聽說這個人是因為術式普通,一直不受家族重視。所以退學之後,他因為不想成為禪院家的笑柄而直接離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聽完她的話,五條悟沒有立刻回答什麽,因為離家出走這條有點出乎他的預料。他一開始設想的是這個人可能被對外宣稱死亡。

“怎麽了?”庵歌姬問,對面的沉默讓她覺得很奇怪。

“啊,只是情況和我想的有點不一樣。”五條悟回答,目光随意望向地板上的一抹色彩。那是初生的陽光被玻璃折散開的特殊光暈,看起來和星之彩稍微有些類似。

“如果是離家出走的話,那他的真實目标就不應該是芙洛拉本身。”他說。

“什麽意思?”

“沒什麽,只是猜測。等我這邊有進展會告訴你。對了,禪院裕志的照片有保存嗎?”

“已經發到你郵箱了。”庵歌姬說,同時又忍不住問,“你是懷疑禪院裕志就是偷走吞生半界的人,而他帶走芙洛拉是和高層有關嗎?可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所以也只是猜測。”

然而接下來找到的線索證明,五條悟的猜測是對的。

因為冥冥已經發現了禪院裕志的藏身之所。

“準确的來說是他之前住的地方。”夏油傑進一步解釋,“那家夥很警惕,在發現自己被監視以後就迅速逃離了。冥小姐已經操控烏鴉暫時将那個地方封鎖起來,憂太的任務地點也離那裏很近,現在估計已經到了。”

說話時,他們正坐在伊地知開着的車上。

窗外有濃厚的烏雲翻滾在天空中,漆黑得密不透風。黃沙色的渾濁天光從目之所及的天空盡頭透露出來,狹窄暗淡,奄奄一息。連森林在這種陰沉沉的天氣裏都顯得格外壓抑,肅穆的鐵青色在窗外密密麻麻地流淌,漫長壓抑得如同一個噩夢。

在樹木逐漸稀疏的地方,伊地知看到了這次行程的目的地——一間從外表來看完全是再普通不過的房子,絲毫不起眼。

但在六眼的視野中,這裏到處都是咒靈和吞生半界的咒力殘穢,雜亂無章地覆蓋在每一寸空間裏。

其中一種術式色彩引起了五條悟的注意。

他摘掉墨鏡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那種非常顯眼的青灰色。六眼解析出這是一種可以任意模仿他人的術式,和西島莊園見到過的一模一樣。

“老師。”已經早就到了一會兒的乙骨憂太從門內走出來,眉尖緊皺着,臉色很不好地伸手指向裏面,“那些東西……您得看一下。”

夏油傑朝好友望了一眼。很快兩人便一起跟着乙骨憂太朝裏走,來到那個完全時亂七八糟的房間。

窗戶半開着,外面樹木上停滿了正直勾勾盯着這裏的烏鴉。見到三個特級咒術師已經到齊,烏鴉們很快便四散開來,轉而去監視着其他地方。

“這些看起來都是禪院裕志沒來得及帶走的。”乙骨憂太随手拿起幾分筆記遞給兩位教師,然後又從旁邊已經被摔壞的木質儲物盒裏找出一個儲存盤。

“伊地知先生有帶電腦嗎?”

“有的,請稍等。”

伊地知很快從車上取來自己的辦公電腦,将儲存盤裏的東西讀取出來。

看到這個東西竟然沒有任何加密措施就能直接被打開以後,五條悟眨下眼睛,再次審視一圈周圍的淩亂痕跡,沒有說話。

“出來了。”伊地知點開裏面的文件夾。

是一段一段的錄音,以及一些畫面模糊的影像,全都與高層有關,內容是要怎麽将星之彩徹底抹殺。

最早的那段是在一年前,高層已經不再派任何人去監視芙洛拉,因為她正忙着和乙骨憂太出國到處執行任務,根本沒多少時間在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