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烨听到楚姜临的话,他扬起头,那双看不见世界的眼睛,仿佛已经装进了一个世界。</p>
他说:“好呀!”</p>
此生,他的愿望终于有人带他去实现了。</p>
而他,也终于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p>
苍山负雪,纯白如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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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说,楚姜临最讨厌有人利用的善良去骗他。</p>
可在祁礼登基的前一晚,祁烨试探了楚姜临,那夜寂静,哪怕风声,敲锣声在耳边响起,祁烨还是听到了那两个字。</p>
心脏好似被人揪住,他不敢回头,亦不敢去看楚姜临的表情。</p>
他想,既然楚姜临早已认出,那他是不是不怪他。</p>
应该是的吧。</p>
他至少愿意见他,愿意同他说话。</p>
只是他不知楚姜临为何不揭穿他。</p>
但这样的趋势,总归是给了他心理安慰。</p>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正活了。</p>
不是以叶公子的身份,是在楚姜临眼中,他就是十一。</p>
就像那日下棋,楚姜临对他说:他不信。</p>
他不信十一坠崖身亡的消息,那是因为他早就知晓,真正的十一就在他的眼前。</p>
祁烨还真是看不懂楚姜临。</p>
那又怎样?</p>
他叫他楚兄,他也愿认十一。</p>
这就够了。</p>
可一年前太医说,楚姜临醒不来的原因可能是不愿醒,祁烨还以为楚姜临不想原谅他欺骗他的事实,所以才不愿醒来。</p>
他何德何能让一个人醒不过来呢?</p>
祁烨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p>
他觉得楚姜临是身体病了,既然太医治不了,那他就派人去找。</p>
在此期间,他还要将楚姜临心中所想的国家建立成雏形,之后再转交给他的皇兄,这样他才放心带楚姜临离开。</p>
他要带着楚姜临去寻遍名医。</p>
一天找不到,那就天天去找。</p>
反正,楚姜临一定能醒来的。</p>
好在,楚姜临真的醒了。</p>
他还对他说,要带他去治眼睛,再见那苍山负雪。</p>
期待吗?</p>
怎么会不期待呢。</p>
林非看望楚姜临不久后,便带着沈宜去游玩了,顺便还替楚姜临打听医术高明的大夫。</p>
楚姜临在康复前,还和祁烨生活在这个北上小院里。</p>
祁烨看不见,大部分的日常都是楚姜临亲力亲为的。</p>
有天夜里,北风呼啸,窗纸隐隐有破裂的痕迹。</p>
“咚——”屋内响起一道很轻的声音。</p>
一窜烛火突然在屋内亮起。</p>
楚姜临起了身。</p>
他拿着油灯,推门往隔壁走去。</p>
光亮随着步伐,将祁烨的屋子给照亮。</p>
楚姜临刚走过去,就看到双手撑在地上的祁烨。</p>
他衣衫不整,一缕青丝落到身前。</p>
双眼闭着,看起来有些狼狈。</p>
在听到步伐声,祁烨试图从地上爬起来。</p>
楚姜临跨步,伸手抓住祁烨的手臂,“怎么下来了?”</p>
楚姜临问。</p>
烛火将祁烨半张苍白的脸映衬出来。</p>
他手有些颤抖的抓住楚姜临的手臂,同时将楚姜临往他身边扯。</p>
祁烨的另半张脸,压进楚姜临的臂弯里,他睁眼垂下眸不说话。</p>
堪堪稳住身子的楚姜临,下意识将另一只手上的油灯高高举起。</p>
他保持着快要摔下去的动作,轻叹一口气。</p>
祁烨又往楚姜临臂弯里蹭了蹭,像小猫在主人怀里撒娇一样。</p>
楚姜临不敢动,他只能一点一点将手中的油灯放在离他不远的台桌上。</p>
“楚兄点灯了吗?”</p>
“点了。”楚姜临回。</p>
“我看不见。”带着委屈的声腔,闷闷地响起。</p>
他拽着楚姜临的手,越来越用力。</p>
其实这样的情况,他经历太多了。</p>
他一直在克服内心的恐惧,只是今晚……他不想。</p>
哪怕今晚,他看得见。</p>
垂下眸的祁烨,眼底带着一丝笑意。</p>
楚姜临抿着唇,没有说话。</p>
他试图把祁烨从地上拽起来。</p>
可最近愈发敢向楚姜临放肆的祁烨,抬手将楚姜临拉了下来。</p>
他同他跌坐在地上。</p>
楚姜临一顿,不解地看向祁烨。</p>
眼前那双空洞的眼睛,没有视线焦距。</p>
楚姜临看着祁烨,他慢慢地拽住自己的手臂,他以他的手臂为支撑点,身子从跌坐到跪直腰杆向自己倾斜。</p>
就在那张脸快要挨到楚姜临的脸时,祁烨的头微微一偏,呼吸打落在楚姜临的脸侧,脖间。</p>
他的耳,痒痒的。</p>
“楚兄是对十一最好最好的人。”他的下巴,抵在楚姜临的肩膀上,喃喃道。</p>
楚姜临单手反撑在身后的地上,他身子微微向后倾,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祁烨。</p>
楚姜临听到祁烨的话,似有些不赞同,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祁烨背上拍了拍,语气有些无奈:“怎么会呢?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有很多人对十一都很好。</p>
以后,十一还会遇到很多很多人,结识很多很多朋友。</p>
曾经的苦难已经结束了,十一可以为自己而活。”</p>
拽住楚姜临的手,微微缩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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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烨觉得他的一生很糟糕。</p>
神明并没有眷顾他。</p>
他是人人可弃的弃子。</p>
他以为他的命运没有尽头。</p>
前半生围绕他的,好似只有残酷、罪恶、仇恨。</p>
他本可以持着一把剑,弑父杀兄夺江山。</p>
可偏偏有人站在他的身侧,教他的剑锋应该指向何方。</p>
他陷入纠结中,最终,他选择顺从本心。</p>
他想,既然神明不选择他。</p>
那这次,他就选择他的神明。</p>
山不过来,他便越山。</p>
海不过来,他便渡海。</p>
神明不来,他便去寻。</p>
可他的神明,被他弄丢了。</p>
他又再次坠入黑暗里。</p>
他以为自己要溺死在黑暗中。</p>
可神明再次扶起了他。</p>
他知道,这次他赌对了。</p>
他的神明也选择了他。</p>
“那楚兄会永远陪在十一身边吗?”</p>
他要怎么样才能将他的神明禁锢在自己身边呢。</p>
他的神明,能不能向他走来。</p>
楚姜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祁烨好像很依赖自己。</p>
楚姜临刚要说话,祁烨又开口打断他:“我想起来。”</p>
说着,祁烨抬手按住楚姜临的肩膀,他的头在抬起时,半边脸蹭在楚姜临的脸上。</p>
有那么一瞬间,楚姜临感觉好像祁烨有些不开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