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月凉如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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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阳府衙后院舍屋内，灯火通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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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人或坐或立，面上的焦灼之色被灯光照得无处遁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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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时章眉头紧拧，在榻边来回踱步，沈行简站在窗边，时不时回头看向榻上的许云砚，余南姝和崔衿音坐在桌旁，一言不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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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小许如何？”这是今夜余时章第不知道多少次问李时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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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源指尖缓缓搭上许云砚腕侧，片刻后收回手，摇头：“还是那样，毒性虽被压制，但依旧在他体内蠢蠢欲动，想找机会侵蚀他的心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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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时章停下脚步，闭了闭眼，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想提及的一件事：“......三日之期，还剩十个时辰了，对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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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源艰难点头：“......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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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砚的性命，也只剩十个时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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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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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还意气风发的人，怎能一转眼就卧于病榻，性命垂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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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多派几拨人往袁州去！”余时章猛地转身走向房门，“路就那么几条，只要人多，哪有接不到沈筝的？我就不信，袁州那些人敢拦着她，不让她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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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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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余时章右脚踏出房门的刹那，许云砚突然猛烈咳嗽起来，原本微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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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众人心口骤缩，纷纷看向榻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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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李时源脸色大变，立刻伸手摁住许云砚脉搏，“心神不稳，毒性攻心！行简，快来按住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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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简立刻扑向床榻，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许云砚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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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些！”李时源一手取银针，一手推沈行简：“你想让十个时辰变成十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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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简手忙脚乱，终于在李时源取出银针之际按住了许云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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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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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源片刻不敢耽误，指尖夹着银针就朝许云砚穴位上扎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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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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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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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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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数枚银针落下，许云砚渐渐停止了抽搐，呼吸也逐步归于平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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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时章把憋了半晌的气呼了出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先前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毒性攻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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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源看着许云砚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有了猜测，却不敢再开口尝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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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么回事？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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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时章刚回到榻旁，便见李时源拿起纸笔，快速在纸张写下四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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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提沈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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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后，余时章一愣，又看向双目紧闭的许云砚：“你的意思是......他听得到我们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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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源微微点头，低声道：“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听到，但他就是能听到，甚至能对这些话做出反应，总之......别再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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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余时章有些难以相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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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可否认的是，方才许云砚咳嗽、抽搐，的确发生在他说要去接沈筝之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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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许云砚苍白的脸，喉间发涩：“那便......不提了。我出去一趟，你们看好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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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源捻动银针，微微点头，沈行简又重新退回窗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李时源动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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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重新陷入死寂，唯余灯火噼啪作响，火星溅落、湮灭，像极了众人心中摇摇欲坠的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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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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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薄雾渐起，凉意从窗棂钻入舍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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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旭日初升，光芒淡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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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日头高挂，日光发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