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场晚宴,辛季如坐针毡。</p>
他本以为方子彦和沈筝的关系仅限于“认识”,却没想到他们很熟,非常熟,甚至“熟透了”。</p>
中途,沈筝还单独朝他举盏,感谢他在考试院对方子彦的照顾。</p>
烈酒入喉,辛季苦笑。</p>
他想,方子彦或许根本不需要他的照顾。</p>
什么“我家只有我一个秀才”,什么“我不能落榜”云云,估计都是方子彦随口一说的话,偏被他听进去当了真。</p>
亥时席散。</p>
数盏灯笼高悬,给静谧的街道罩上一层暖意。</p>
沈筝上车前,特意对辛季道:“明日辰时,来衙门取你想要的东西。”</p>
夜风吹散了酒意,辛季闷闷点头。</p>
也不知为何,他好像没那么想要观微镜了。</p>
“东西?”方子彦一边朝沈筝的马车摆手道别,一边凑上前问道:“辛季,你问沈姐姐要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要的?难道你们之前就认识?”</p>
“......”辛季呼出一口浊气,白眼都快翻上了天:“你才看出来我们认识?我早都跟你说了,我姓‘辛’,和驻抚州按察使一个姓。”</p>
说罢,他心头冒出一丝小小的期待。</p>
惊讶吧,胖子!</p>
“你的意思是,按察使大人认识你?”方子彦果然很惊讶,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道:“原来如此。我得跟大家回考生驿了,辛季,再见。你有空记得来同安县玩,我招待你!”</p>
“......”辛季的期待烟消云散。</p>
接过侍从递来的马缰,他一言不发翻身上马。</p>
他想,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同安县。</p>
......</p>
复试放榜时间定在了七日后。</p>
七日光景对考生来说很漫长,毕竟他们恨不得一交卷就能知道成绩。</p>
但对阅卷官来说,七日却如白驹过隙,根本不够他们阅卷。</p>
为此,主阅卷官赵承业派人找了沈筝好几次,想让沈筝延长阅卷时日,却都被沈筝以“公务繁忙”为由挡了回去。</p>
阅卷室内答卷堆积如山,随着时间流逝,“山峰”越来越低,直到放榜前一日,案桌上只剩下了两张答卷。</p>
众考官为这两张答卷大吵了一架,各执一词。</p>
“这张卷册哪里配争案首?”阅卷官孟寒山指着左边那张答卷,面上多有不服,不服中还透着一丝不屑:“字字都透着匠气,风骨不足!如此案首,引人笑话!”</p>
在他眼中,能写出这般答卷之人,多是没见过世面的寒门,才会满脑子地啊田的。</p>
但另一张答卷就不一样了,立论大气磅礴,尽显家世底蕴,也只有如此答卷,才配得上他心中的案首。</p>
今日,他定要为此争一争,也要为文人风骨争上那么一争!</p>
“风骨能当饭吃?”主阅卷官赵承业抄起左边那张答卷,高举道:“百姓面前,谁跟你谈风骨?咱们大周如今要的是实策,是能真真正正落地的民生计!你要风骨是不是?被薅了爵的嘉德伯有没有风骨?啊?他又为我大周百姓做出过什么贡献?啊?!说话!!!”</p>
余音绕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