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缓缓坠下，落在怀瑾肩头。</p>

怀瑾说：“是小子。”</p>

沈筝终于敢把憋了半晌的气呼了出去。</p>

“因为父亲知道，若再不把小子留下，母亲也会随小子而去。”怀瑾任由枯叶从肩上滑落，“但小子的模样......您也看到了，依旧不详。”</p>

十几年来，怀瑾接受了世俗给他贴的标签。</p>

他是不祥，他是灾祸之源，他使家族无光。</p>

故不论是从德州到靖州，还是最后来了柳阳，他都遂了父亲的愿，从不出去“抛头露面”，就如同这间院子里的杂草一般，无人问津，沉默生长。</p>

可尽管他已经如此听话了，父亲依旧待母亲不好，母亲开始信佛，乞求佛祖保佑“怀瑾”。</p>

慢慢地，他心生疑惑，甚至觉得已知的一切都荒诞不经。</p>

他甚至认同过父亲之前的做法。</p>

他想，为什么活下来的偏偏是他呢？</p>

他不解，他扭曲，他想过结束这荒诞的一切。</p>

可母亲还活着。</p>

但他又觉得......母亲好像并没有那么爱他，甚至母亲在面对他时，眼底深处还会流露出憎恨。</p>

母亲恨他？</p>

为什么恨他？</p>

直至今日，怀瑾也没想明白。</p>

沈筝沉默了许久，终于抬头看向了怀瑾双眼。</p>

目光相接那一瞬，怀瑾慌乱无比，偏头躲开了沈筝的目光。</p>

沈筝依旧看着他，说：“本官无法夸赞你有俊美的容貌，但本官也并不认为你容貌丑陋。怀瑾，花草有纹，树木有轮，这世界太大太大，一切不合理都终将变得合理。天地之大，你四肢健全，又思路清晰、谈吐得体，本就不该被困于皮囊之中。当然，本官也明白，这些话从本官口中说出来，颇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意，但无论如何，胎记就是胎记，胎记只是胎记，胎记不是‘不详’，更不会辱没家族荣光。”</p>

怀瑾已经不记得，自己从小到大究竟受到过多少安慰了。</p>

母亲说，让他莫要在乎他人目光。</p>

父亲说，让他学女子涂粉抹面，尽可能把胎记遮一遮。</p>

就连怀之珍的姨娘也虚伪地说，这胎记其实不丑，看久了其实还挺好看的。</p>

但从未有人告诉过他，“胎记就是胎记，胎记只是胎记。”</p>

原来胎记只是胎记。</p>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缓缓看向沈筝。</p>

沈筝直直看着他，问：“你之前所说的‘有价值的故事’呢？就这？”</p>

光凭“怀公望多年前弑子”的消息，根本无法快速定怀公望的罪。</p>

毕竟事情过去太久，查探起来耗时耗力，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有且只有三天。</p>

怀瑾没想到沈筝说话如此直白，微愣后道：“听鹦轩中每只鹦鹉都佩戴了脚环，那或许便是大人想找的答案。”</p>

脚环？</p>

沈筝凝思片刻。</p>

那些鹦鹉脚上确实各有一枚铜环，但要说特别之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