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须佐神庙从地基里拔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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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块一块拆的，是整个儿连根拽起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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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层主殿、上百座附殿楼阁、几百丈的白玉石板广场、铺了上千年的石灯长廊、几十丈高的须佐铜像，全在那只法力凝成的巨掌中，往上抬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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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的泥土和岩层崩裂，碎石往四面八方飞溅，山体塌了半边，露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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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社稷图在赵毅掌心无声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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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庞大到荒谬的神庙建筑群，连同里面几万名正在睡觉的信徒，一起被吞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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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卷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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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头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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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一个巨大的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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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个信徒的短刀从手里滑脱，叮当掉进了深坑里，响了好几秒才听到地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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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那个两条腿打摆子，木屐从脚上飞了出去，十个脚趾扣着石板边缘，浑身的汗把狩衣浸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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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什么手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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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的嗓子全哑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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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神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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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丈高的主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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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座附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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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万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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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就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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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把山河社稷图往袖里一揣，头都没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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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神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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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字砸下来，两个武神侍者的膝盖同时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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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个先跪的：“大人饶命！饶命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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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紧跟着趴了下去，脸贴在石板上，鼻涕眼泪糊了一片：“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什么都听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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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仲站在赵毅身后，断臂左袖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扫了这两人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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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刚刚的硬气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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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武神侍者的身子又矮了两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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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个率先嚎了出来，两只手在地上乱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您不知道啊！我们也是被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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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鹰钩鼻蹭在石板上，声泪俱下：“我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修行者，三十年前在山里闭关，被须佐大神的手下抓了来，什么看中了我的资质，强行留在神庙当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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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那个更惨，哭得打嗝，八字胡上全是泪和灰：“我更冤！我原来是个教书先生，就因为资质不错被掳走了，妻子孩子都不让见，关在这神庙里当了二十年的看门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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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爬了两步，两只手摊开，摆出一副天底下最冤的架势：“我们以前都是好人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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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个拼命点头：“是好人！大好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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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还在村里免费给人看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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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过的学生，有三个都考上了大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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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哭得撕心裂肺，把自己描绘成了被恶势力迫害的无辜良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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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没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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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簿在识海中翻开，两页泛黄的纸面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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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看向左边的：“秋山源太，四十三年前主动投靠须佐神庙，不是被抓的，是自己爬着上山跪在门口求了三天三夜才被收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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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源太的哭声卡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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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庙第二年，奉命清剿了北海道三个宗门，杀了六十七人，其中十一个是散修的家眷，最的那个五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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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源太的脸从石板上抬起来，两只眼里的泪还挂着，但瞳仁已经缩到了针尖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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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扫向右边：“你叫井上恭平，二十八年前因为和同门争夺一株灵药，把对方全家灭了口，畏罪逃到须佐神庙寻求庇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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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恭平的八字胡彻底不抖了，整张脸的血一层一层往下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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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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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庙之后，你们仗着神庙的名头，在周边横征暴敛了十六年，逼死了三个还不起供奉的村子，前后几百条人命，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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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跪在坑沿上，一句话都不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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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精心编造的谎话，被一条一条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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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第一次见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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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细，全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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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几十年前的事，一个字都没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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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源太的喉结滚了好几下，嘴张着，发不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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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恭平两只手扒着石板，指甲盖扣得发白，浑身哆嗦成了一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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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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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右手一摊，山河社稷图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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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被吸了进去，连最后那字，都没来得及吐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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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进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