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宝这一夜睡得不安稳，提心吊胆，还做了噩梦。</p>
</p>
大年初一，刚起床的她有点憔悴。</p>
</p>
她终于体会到，娘亲把她和妹妹平安养大，有多么不容易。</p>
</p>
李居逸显然没胡思乱想，他看上去神清气爽，笑得如沐春风，坐在桌旁，只负责抱着卫姐儿，王玉娥负责给孩子喂稀饭。</p>
</p>
“啊——张嘴——”</p>
</p>
“真乖！”</p>
</p>
“吃得多，长得快。”</p>
</p>
卫姐儿每吃一口，旁边的大人要哄好几句。</p>
</p>
立哥儿也凑热闹，为妹妹鼓掌，大声说：“吃得多，长成小胖子！”</p>
</p>
乖宝梳洗完毕，走过来看看，笑道：“吃个饭，还要鼓劲、助威，是不是？”</p>
</p>
一看大家都在笑，卫姐儿也哈哈笑，嗓音稚嫩，与众不同。</p>
</p>
“哈哈……”</p>
</p>
— —</p>
</p>
逢年过节，为了搞银子，朝廷官员们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p>
</p>
有的手段高超，有的伎俩拙劣，有的像吃家常便饭一样频繁。</p>
</p>
唐风年并非不食人间烟火，他为了补贴家用，利用过年假期，走以前的老路，写判词小故事。</p>
</p>
按照顺序，已经写到第十七本了。</p>
</p>
不过，如今他的大名在本地变得家喻户晓，就连嘴里含着糖糖的小孩儿都知道本地最大的官儿叫唐风年，所以他不得不考虑换个署名，目的是避免一些误会。</p>
</p>
他忽然搁下毛笔，揉一揉手上的筋骨，微笑着问：“宣宣，新书的署名换成哪几个字更好？”</p>
</p>
赵宣宣正在帮他检查书稿，看看是否有错别字。</p>
</p>
听到这个问题，她也暂停做事，抬起头，问：“换个名字，就没名气了，万一书卖得没以前好，咋办？”</p>
</p>
唐风年也有点为难，说：“世事总是没有十全十美，之所以换个陌生名字，是为了避嫌。”</p>
</p>
“昨天霍大人与我聊天，提到其他官僚的发财门路。其中最轻松的就是随便搞幅画或者书法，署自己的名字，再高价卖出去。”</p>
</p>
“用卖书画的名义敛财，还美其名曰：书画奇才！”</p>
</p>
赵宣宣“噗嗤”一笑，说：“一个个，都是人才。”</p>
</p>
“墨宝难以用特定的价钱衡量，正好用来钻空子。”</p>
</p>
唐风年笑得无奈，说：“所以，上次巧宝提醒我，不能让官差卖我的春联，很有先见之明。”</p>
</p>
赵宣宣眉开眼笑，也觉得小闺女很聪明，而且是自己亲生的、亲自养大的。</p>
</p>
恰好这时，巧宝端着两小盆小橘子盆栽回来，笑着喊：“娘亲，快来看！”</p>
</p>
她觉得这盆栽美极了，提前散发春天的气息。</p>
</p>
赵宣宣摸一摸那漂亮的小橘子，料想这橘子肯定不好吃，笑问：“多少钱买的？”</p>
</p>
巧宝报个数，态度随意，然后把盆栽放到书房里。</p>
</p>
赵宣宣眉头一动，为了敦促小闺女省钱，故意说：“恰好我最近手头紧，你借点银子给娘亲花。”</p>
</p>
巧宝不假思索地说：“好啊！”</p>
</p>
不等话落音，她就跑去拿她的钱匣子去了，风风火火。</p>
</p>
很快，她的四个钱匣子都交到赵宣宣手里，一个轻，三个沉甸甸。</p>
</p>
“这里放的是银票，这里是金子，这里是银子，这里是铜板。”</p>
</p>
如今她不缺钱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拿两枚铜板向姐姐献宝的“小傻瓜”。</p>
</p>
赵宣宣不跟她见外，直接打开匣子，仔细清点数目。</p>
</p>
匣子里除了钱财，还有小本的账册。</p>
</p>
花钱就要记账，这是她们母女俩都有的小习惯。</p>
</p>
翻看账册时，赵宣宣看巧宝一眼，轻声说：“有好几笔钱是不该花的。”</p>
</p>
巧宝的手指在桌上抠啊抠，立马狡辩：“花了就花了，不能总是后悔啊。”</p>
</p>
她很少有后悔的时候。</p>
</p>
赵宣宣努力憋住笑意，说：“居安思危，花钱要谨慎。”</p>
</p>
“咱们家的开销越来越大，别的不提，单单是派人往京城和洞州频繁送信，花的跑腿费累积起来，就不是一笔小数目。”</p>
</p>
巧宝大方、爽快地说：“娘亲，以后跑腿费都归我出。”</p>
</p>
赵宣宣莞尔道：“恐怕你坐吃山空。”</p>
</p>
巧宝下意识摩挲自己腰间悬挂的玉佩，脱口而出：“我要快点当上女官，到时候就有俸禄了。”</p>
</p>
赵宣宣淡定地泼冷水：“估计要等到两年后。”</p>
</p>
她一边说，一边把四个匣子都合上，还给巧宝，没拿里面的钱。</p>
</p>
经过这番谈话，巧宝有了新烦恼。</p>
</p>
晚上，她给双姐儿写信，把信装进信封之后，她第一次考虑到：花那么多跑腿费，只送这么一封信，是否划算？</p>
</p>
于是，她决定过几天，凑更多信，再送过去。</p>
</p>
— —</p>
</p>
“双姐儿，这是巧宝捎给你的信。”</p>
</p>
苏灿灿把一个小包袱交给双姐儿。</p>
</p>
双姐儿打开包袱，一看，大吃一惊，嘴巴嘀咕：“咦？怎么这么多？是不是搞错了？”</p>
</p>
连续看完十二封信之后，她非常感动，暗忖：早上一封，中午一封，晚上一封……巧宝姐姐给我写这么多信，一定是特别想我。</p>
</p>
于是，她在回信上催巧宝快点来京城，信上甚至写：“巧宝姐姐，你不来京城，皇上就不给我分派差事，我这个女官真是浪得虚名，我快闲死了。”</p>
</p>
然而，福州的巧宝没有“闲死了”的烦恼，她忙得很。</p>
</p>
过完正月十五，她的私塾就开办了。</p>
</p>
原本赵宣宣打算让这个私塾完全免费，但巧宝表示反对。</p>
</p>
巧宝说：“娘亲，开源节流，才能持之以恒。”</p>
</p>
“再说了，我做夫子，不比别的夫子差。如果我免费，别人反而怀疑我的本事。”</p>
</p>
自从赵宣宣那次跟她聊钱财不够花的话题之后，她就不愿意免费干活了。</p>
</p>
她甚至想好了，如果皇上下次再叫她去京城办新差事，她就要鼓起勇气，跟皇上聊一聊俸禄。</p>
</p>
赵宣宣感到好笑，同时尊重小闺女的意思，暗忖：巧宝真的长大了，对钱财也在乎了。</p>
</p>
经过商量，她们最终一致决定让这个私塾的束修按天计算。</p>
</p>
每天的束修包括女学童中午在私塾吃一顿饭菜的价钱和巧宝的辛苦费。</p>
</p>
辛苦费具体收多少呢？</p>
</p>
巧宝一时之间又有点糊涂了，毕竟她在收钱办事这方面经验不足。</p>
</p>
赵宣宣拿起算盘，一边算，一边念给她听。</p>
</p>
“按学童的人头数计算，人数越多，每人交的束修就越便宜。”</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