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两半(1 / 2)

炼器司密室一片寂静,迸溅的火星落在地上,徐徐消弭。

光火燃尽之后。

昏暗密室,只剩两位久别重逢的兄弟。

但此刻却毫无和睦欢欣之景。

“他的死是意外。”

秦百煌摘下面具,神色复杂道:“我已经调查过了……大月国北狩,恰逢五彩城南下,万炀是死在妖族手中。”

“是么?”

秦千炼幽幽道:“可我怎么听说,是谢真杀的他。”

道门如今对谢真的意见,分持两派。

一派,站在太上斋主历尘这边。

这些人认定,谢嵊,方航,以及秦万炀的死,都是谢真一手造成。

另外一派,则是站在玉清斋这边。

大月国北狩,玉清斋承蒙谢真出手,这才逃得一难。

“……”

秦百煌沉默。

“我知道,你和陈镜玄,谢玄衣关系不错。”

秦千炼背负双手,冷漠说道:“但身为秦家长子,无论何时,你都该站在家族利益面前。因为谢真是谢玄衣的弟子,所以你便放过他了?”

“此案真相如何,我自有我的判断。”

秦百煌懒得继续这个话题:“如果你今日来见我,只是为了说这些……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伸出手掌,从铸剑炉中拔出第二根滚烫炽热的铁条。

嗤嗤嗤!

轻轻震动手腕。

那根已经凝固胚胎雏形的铁条,荡出脆响,同时震出遍地金灿炽火。

满室生辉。

秦千炼轻叹一声。

他看着眼前披挂黑甲,满身宝器的男人,摇了摇头,语气之中带着遗憾:“兄长,我在道门苦修的这些年……你不会一直躲在炼器司地底,研究这些没用的东西吧?”

秦百煌脸上神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缓缓挪首,凝视自己大不敬的弟弟。

下一刻。

秦千炼忽然动身,白发白袍随风飘摇,仅仅一瞬,他便来到了秦百煌身前。

“轰!”

偌大静室,爆发出一道轰鸣。

秦千炼抬手速度奇快,大袖翻飞,一枚雪白手掌,对准秦百煌胸膛位置就此印出。

秦家乃是大褚王朝底蕴最为丰厚的武道世家。

但可惜,当代家主的两位嫡子,都对武道不感兴趣。

秦百煌醉心炼器,秦千炼追求道法。

虽说“道无高低”,但真要打起来,炼器之术……确实要矮上一头。

秦千炼动身那一刻,秦百煌胸口护心镜便震颤起来。

这位早就觉察到来者不善的炼器司首座,反手攥握铁条,毫不客气挥砍而下,这本是朴实无华的一击,但随着后退横拉的姿势摆出,秦百煌这身漆黑甲胄开始爆发出沉闷低鸣,一片片鳞甲仿佛拥有生命般喷薄怒放,整个人脚底地面凹陷破碎,绽开一张不断蔓延的漆黑蛛网。在大褚皇城,炼器司修士的地位相当之高,无论是皇族权贵还是圣地世家,都会以极高规格的礼仪对待……原因很简单,炼器司给大褚皇城提供了相当殷实的宝器支撑,这些修士可能自身修行境界不高,但浑身佩戴的宝器,全部都是极品。

“轰隆隆。”

轰鸣声中,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秦百煌皱起眉头。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景象,自己攥握在铁甲掌心的“炽热铁条”,本该如长鞭一般击中秦千炼的手臂。

但接触刹那。

炽热铁条穿过白衣白袖。

遍地弹射飞溅的火星如倒逆之雨,秦千炼的衣袖仿佛化为虚无,就这么穿过了格挡抱架。

这一掌轻轻按在了秦百煌的胸口甲胄之上。

“砰!”

五指发力似乎不大。

但秦百煌眼前却是一黑。

他听到了自己胸口护心镜支离破碎的声音,不……不仅是护心镜,整副黑鳞甲全都被这一掌击碎!

轰一声。

他整个人被重重打飞出去,后背撞入炼器司密室铁壁之中。

漫天火星噼里啪啦下坠。

密室重归黯淡。

白衣白袖飘忽落定。

秦千炼甩了甩衣袖,面无表情说道:“早就跟你说了,炼器术是最没用的东西……现在你信了么?”

秦百煌捂着胸口。

眼前漆黑逐渐退去,气海翻涌,却并没有太多痛苦。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

但……这一掌,应当收敛了力度。

“放心,只用了三成力。”

秦千炼看着地上的兄长,声音鄙夷道:“不修武道也就罢了,连基础的修行都如此懈怠,这么多年过去,只有一座破烂洞天。这点修为,你要怎样才能担任秦家家主之位?”

这具甲胄,倒是称得上坚固。

可一旦破碎。

区区洞天境,如何承受接下来的杀招?

“秦家家主……”

秦百煌靠坐在铁壁之上,他揉着胸口,过了许久,发出一声戏谑长叹。

秦百煌缓缓抬头,看着自己的弟弟,神色悲哀地说道:“所以你今日见我,是为了这件事吧?”

“……”

这次轮到秦千炼不语。

“今日是你回京的好日子。”

秦百煌盯着秦千炼的俊美面容,感慨说道:“放着元庆楼的大好宴席不吃,偏偏跑来拜访我这个无人问津的长兄……倒是让人意想不到,你不会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主动放弃接下来的‘家主选举’吧?”

“不错。”

秦千炼面无表情,平静说道:“你最好主动放弃。”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秦百煌冷笑一声。

“实不相瞒,对于这‘秦家家主’之位,我以往从不在乎……”

他悠悠吐出一口浊气,讥讽说道:“你在道门修行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这里钻研我的炼器术,无论是武道,还是其他大道……我都不感兴趣。”

秦千炼皱了皱眉。

“你应该不太明白‘嫡长子’的苦恼。”

秦百煌皮笑肉不笑说道:“秦祖重视血脉传承,家主之位只传嫡子。作为你们兄长,自幼我都要做许多不情不愿的事情……如果换你来当这位‘嫡长子’,你再喜欢道法,也没有意义。你根本没机会离开皇城。”

秦千炼这才意识到。

原来加入炼器司之后,秦百煌几乎便没离开过皇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陈镜玄一样……都是注定要停驻在皇城中的“守望者”。

所有的自由,都是有代价的。

秦百煌能够在炼器司沉浸炼器之术。

便是因为他付出了代价。

以牺牲一种自由,换取另外一种自由。

“怪不得。”

秦千炼同样冷笑讥讽道:“……喜欢大穗剑宫的姜妙音,却只敢写信表明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