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你的主要病因是疲勞過度,再一直這麽壓榨自己下去,說不定下回就能直接40度往傻了燒了。”
“放心,我其實挺厚道的,不占你便宜。”
厚道?
不占他便宜?
裴悉無言想,那昨晚上一直哄着他叫哥哥的人是誰?
仗着他清醒了就不記得,總讓他再叫一聲,說喜歡聽,說恨不得把他變小了放在肩膀上天天叫。
還說……
還說說他已經做到了最好最優秀。
說該反省的應該是別人。
說沒人規定哥哥一定要愛弟弟。
說不愛他的人,就是不識貨。
睫毛輕輕顫了顫,他望進賀楚洲的眼睛,裏面深邃坦蕩,仿佛永遠有陽光在照拂,熾熱幹淨,不見一絲陰霾。
思緒被心跳擾得更亂,一時什麽也說不出來。
可下一秒,賀楚洲的話就像是給他兜頭澆下的一桶冰水,讓他瞬間在冷顫中清醒。
“知道你生病了有多黏人嗎?睜眼閉眼都是,我都不敢走開一步……”
“你可以不用管我。”
裴悉突然出聲打斷他。
像是犯了錯急于補救,以此阻止對方說出他不想聽的話:“如果覺得麻煩,你可以在那個時候冷處理我,只要明确了态度,我不會過度打擾你。”
賀楚洲神情微頓。
裴悉的話裏隐約有種恐懼被抛棄的卑微,藏在薄冰之下很不明顯,他不确定是不是錯覺,但聽着很不舒服。
“裴悉,你是不是誤會我的意思了?”
他斟酌着措辭:“我說這個不是因為覺得你麻煩難伺候,本來也沒什麽,只是單純覺得這種狀況下很容易出現意外。”
“你會在突發情況時急需我的照顧,而我并不是時刻在你身邊,如果下次你再生病,我的手機又正好沒電,或者我睡得太死沒接到你的電話,那該怎麽辦?”
“也許就像你說的,冷處理不管你,你自己就能扛過去,可如果真這樣,你還要我做什麽?還是說你覺得我能放心?”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我幫你不是為了給我自己解決麻煩,只是想将這種突發情況的可能性壓縮到最小,你在後遺症恢複期已經這麽辛苦了,就別受其他罪了。”
這些話的語氣很輕,落到最後時透出些無可奈何,又有明顯哄的味道。
裴悉看着他,抓着筷子的手蜷了蜷,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他們的交易在他心裏本身就不公平,他沒辦法心安理得一直享受賀楚洲的付出,又給不了什麽回報。
可是現在的情況如果不答應,繼續維持下去的話,也是在給賀楚洲添麻煩。
他進退兩難,做不到搖頭,更做不到點頭。
殊不知與此同時,坐在他對面的人已經在瞬息間福至心靈,有了更得寸進尺的b計劃。
“其實我每隔一天就要起更早去遛狗然後再趕來你家也挺辛苦的。”
某人話鋒一轉,猝不及防感慨開口。
話題太過跳躍,以至于裴悉都沒來得及産生更多愧疚的心情,就聽賀楚洲接着道:“不然你搬過來跟我住怎麽樣?”
“一個屋檐底下,我就不用擔心你會大半夜找不到我,也不用隔天就要早起過來接你。”
“當然你嫌麻煩的話,我搬過來也行,只是我還有條狗,吃得多愛拆家,只要你不嫌棄。”
*
*
兩個人都沒有去公司,一個下午的時間,足夠将裴悉日常和工作需要用到的東西全部搬到別墅。
決定由裴悉搬過來的理由當然不止是高層不好養狗,更因為錯亂時的裴悉更習慣住在賀楚洲家裏。
同樣裴悉會答應搬過來,也不止因為這樣可以省去賀楚洲很多麻煩,總還有些別的原因。
別的原因……
有些難以描述,因為想不清也說不清,便被抛在了腦後。
他的房間在別墅二樓,是賀楚洲房間對面的一間客房。
說是客房,其實比主卧差不了多少了,同樣的寬敞明亮,風格幹淨,有小陽臺,也有獨立衛生間。
只是放置好一切,他站在房間中央看着周遭一切,總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他和賀楚洲住在一起了。
這個認知讓一些異樣的情緒猶如叢生的細嫩藤蔓爬滿心室,他沉默着仔細感受了一會兒,轉身離開房間。
“晚飯想吃什麽?”
賀楚洲靠在料理臺邊很有閑情逸致地在挑選食材,見他從樓上下來,拿了一小把芹菜沖他晃晃:“水煮牛肉怎麽樣?”
男人眉眼張揚,唇角勾着散漫俊朗的弧度,看起來整個人心情很是輕松愉悅,但裴悉不知道為什麽。
明明自己的到來讓他每頓都得辛苦多做一個人的飯了。
……或許需要找個機會跟賀楚洲談談,不用在食物上費太多神。
否則未來離開,他可能得花很長時間才能重新吃下自己做的東西。
這麽想着,他将目光從那把芹菜移到賀楚洲那張耀眼奪目的臉上,聲色清冷:“可以再加一份糖醋魚嗎?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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