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欲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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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的金光在天地之间闪烁，一道道如同莲花般的山峰矗立着，银色的水瀑流淌着，一处处高台之间，能见到几处至高的位置，各有尊相矗立，却有一处空荡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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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得近了，方能看到那金台之上有一少年，落坐在台上，渺小得如同一点沙砾，双目紧闭，手中结了莲花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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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大欲护法摩诃，仁势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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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护法摩诃心底崇尚仙道，多受了怜愍时期在大羊山遇见的堇莲、悲顾的影响，极其喜爱修行祭炼，从他那一尊法躯到一身修为，九成九都是足不出户、在这释土中祭炼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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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此，被那位麒麟毁去的法身，也几乎荡平了这位摩诃数百年的修行，可谓是痛心之至，回到释土中端坐了许久，大有些茫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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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年修行毁于一旦，证明祭炼法身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可我道法相隐匿多年，有谁能指点我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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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良久，入定静心，细细思量，不知几时，魂魄竟然高高飘飞于天际，入了那无穷深远的玄妙之地，重新睁眼时，身边已经浑然改了地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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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势珈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环视了一圈，骇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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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何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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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是有见识的，乍一看，那颗心已经剧烈跳动起来，左右环顾，暗疑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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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机缘所致，让我入了什么金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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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低头去看，满满的都是风雪和裸露的黑石，抓起一把细土放在手中端详，见着有虫有草，吓得他浑身寒毛卓竖，原地跳起来，骇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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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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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这个状态，连个怜愍都不如，可是端端正正的地坐在大欲道释土里的，谁有这样的本事，把他弄到不知千里之外的洞天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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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护法摩诃惊骇至极，在原地发了一会呆，自觉福祸难辨，不得不沿着路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那石碑前，两眼照的金灿灿，喃喃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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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玄…于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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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颗心剧烈跳动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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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他年岁长，仁势珈成就摩诃以后，九成的时间都在闭关，这种程度的激动，在他数百年的岁月里并没有几次——上一次还是被那麒麟打成粉身碎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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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入迷地盯了一瞬，这才发现地上跪了一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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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生的不算高大，却双目紧闭，满面是泪，仁势珈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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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乐道那明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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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从了空那处回来，晃晃荡荡的就回到自家庙里了，实在也没什么事可做，不得不坐下来修行，可这一修行，竟然让他飘飘然到了此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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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仁势珈截然不同，明慧就现身在这一处山门前，抬头一看，几乎是一瞬间就哭出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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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老终于肯见我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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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的有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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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自己师尊吐血受伤以来，他几乎是日日夜夜担心受怕，师徒两人到后来领悟出大人要自己办事的意愿，这颗心才慢慢放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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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奢望过能进这位大人的洞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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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仔仔细细把这一副玄联记下来了，一阶一磕头，恭恭敬敬地慢慢上山，一直到了半途，才见到一个和尚来迎他，明慧一抬头，是顿时就呆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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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五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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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和尚大眼瞪小眼，双方的眼眸里都慢慢浮现出醒悟来，明慧好像是大梦初醒，想起了当年油锅中翻滚的那颗头颅，站起身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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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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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目好像也慢慢领悟过来了，骇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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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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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想起当年湖上那场大战——为此，善乐道受了太多的刁难，五目更是凄惨，在油锅中泡到了今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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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相互一对视，简直是领悟的太多了，两个和尚握起手来，泪流满面，明慧痴痴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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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难怪！原来道友也是肱骨之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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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目更是泪流满面，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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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难…为难！难得我苦不堪言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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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满心感慨，恨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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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友是自己人…我就去油锅中捞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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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目听了这话，喜又不是，悲又不是，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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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罢，也罢…真要是知道了，你我以谨慎为上，也不敢去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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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简直说进了明慧的心坎里，他双手紧紧握着，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好一阵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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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呢？大人何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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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目知道他和自己是比这玄天开放还要老的功臣，猜着点化对方的必然与自己是同一个大人，试探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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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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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的泪水一下出来了，把头点得又重又狠，像是在敲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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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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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目喜了一瞬，旋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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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见不到大人的，你我什么身份？怎么有资格见大人，这里有一位住持，是大人钦点来安排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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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极是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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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恨不得为自己的口误抽自己一巴掌，仍然捉着对方的手不肯放开，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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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见…我该见住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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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目连忙点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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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玄天广开，住持正在接待另一位摩诃，你我先去主殿…先去主殿拜过了世尊相，再转去衣钵堂见住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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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听得一呆，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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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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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目很自然地点头，领他上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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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和尚脑海中轰然炸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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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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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师徒苦苦计较多年，始终没有搞清湖上的身份，既不知道对方是何动机，如何落子，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越过释土，将两人吃的死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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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两个字好像一把利刃，将他的所有疑惑划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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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原来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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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哭又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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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法相落子，难怪留我两个和尚的性命，难怪…难怪叫容却七情是处天…法相，原来是法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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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这一瞬，五目已经走出去好几步，正转头疑惑地看着他，明慧猛然惊醒，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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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就去拜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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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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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慧熟门熟路地拜了山门，可底下的仁势珈可看呆了，见着对方又是哭又是拜，磕头上去，转瞬就不见了，心中大吃一惊，骇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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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善乐道的地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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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缩着脖子往前，在那门前站了站，想起明慧刚刚的动作，暗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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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也得拜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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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一拜倒是小事…只是那家伙看上去也是第一次来，蹑手蹑脚，怎么就知道该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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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是不拜，降下一道雷把我打死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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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疑了片刻，见着左右无人，深深拜了，又挤出几滴眼泪，嚎了两嗓子，这才慌里慌张的收拾起衣服，慢慢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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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势珈走了一阵，看了左右建筑，渐渐有所领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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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是个与世隔绝，自成一系的释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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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释道艰险，可古释之中，撞上莲池宝地、无上机缘而得道的大有人在，此刻踏上台阶，堂堂六世摩诃也有初入释道时那小沙弥般的胆怯与对未知的恐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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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又走了一阵，抬头去看，终于在高处的台阶上看到了一位浅灰色衣服的中年和尚，手中拿着一把扫帚，背对着他，清理着飘落在台阶上的落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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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势珈暗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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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是此界大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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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说又惊又怕，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沿着台阶步步向上，到了那和尚身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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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小修，误入此地…不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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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好像吓了一跳，转过身看他，一下看清了他的容貌，喜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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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护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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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势珈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头来，这才发觉眼前的人颇有些熟悉，稍稍品了气息，发觉是自家释土中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怜愍，顿时呆滞在原地，喃喃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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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怎么是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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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焰自然在此地等他多时了，见他一副震撼模样，当然知道这一切对他的冲击有多大，双眼的泪不需酝酿就下来了，跪在地上，抱住他的双腿，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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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护法…护法来了！好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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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欲道的怜愍不少，仁势珈能认得出气息和名号，可面对这些牛马一般的下等人，根本懒得抬一抬眼皮，也不熟悉他，可此刻难得找到了一个认识的人物，简直是握到了救命稻草，面上露出一点僵硬的笑容，把他扶起来，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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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在这？这又是什么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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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焰连忙抬起袖子来抹了抹脸，一副惊喜模样，把他的手搀扶住，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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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得，护法！这是世尊地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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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数语，却叫仁势珈心中的猜想隐隐被证实，他双腿隐约发软，多亏了身边和尚的搀扶，这才站稳，低声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