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识但依旧昏迷的那几天，谭郁川脑海中总会出现当时私洽会上程与青的脸，他听见他问自己：</p>

“谭老师，你觉得陶绮言怎么样？”</p>

“你喜欢她吗？”</p>

程与青当时没看他，自顾自问完两句又继续说：“不喜欢最好，陶绮言啊，没心没肺，喜欢她也是受罪。”</p>

他笑了两下，看向谭郁川，又收起笑容，眼瞳幽深，“您以后就知道了。”</p>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p>

谭郁川点燃了一根烟，闻了闻，没抽，他站在路灯下仔细回想。</p>

“谢谢，”他当时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再说。”</p>

此刻，他站在这儿，路灯下的影子很短，短得像当时说那句话时和现在的距离。</p>

陶绮言太能牵动他，也太绝情，总是注视的婀娜背影像一道冰冷的影子，他触不及也想得紧。</p>

他领教了她的“没心没肺”，他已经身处“以后”。</p>

窗户透出的光昏昏暗，时不时跳动一下，他知道那是陶绮言在点着香薰。</p>

她在干什么？</p>

画稿？看电影？</p>

晚饭有没有吃好？还是就和工作一起随便应付了？</p>

正想着，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门廊的灯亮了，有道身影提着一袋垃圾走出来。</p>

谭郁川就这么和陶绮言仓促对上了视线。</p>

他很快收起惊愕，僵在原地看着陶绮言身形纤长，她穿着长到小腿的、毛茸茸的粗毛线裙，整个人拢在背后的光晕里，好看的近乎是一次美梦。</p>

他意识到什么，手指仓促蜷起，掐灭了那只烟，把手挡在身后。</p>

这个窗口下，他站过很多次，有时抽一根烟，有时能抽大半盒。他知道再过半小时，楼上的灯就会灭掉。这次却没想到她突然这么下来，隔了两年多的对视是意料之外的海面上的平静，两人一时都没说话。</p>

他视线死死跟随，看她把垃圾扔到不远处的垃圾箱里，然后朝他走过来。</p>

他喉结动了动，干哑开口，第一句却是磕磕巴巴：“我没抽……”</p>

“好久不见。”</p>

她微微一笑，眼神平静，像是对待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p>

垂在腿边的手无意识攥紧，他没说出另一句好久不见，他说不出来，只是视线锁着她的脸，觉得好长时间不见，她好像长了点肉，刚放下点心，她微微低头换了个角度，他又觉得她好像是瘦了一点。</p>

谭郁川盯得眼眶发热，心脏发疼，伤口也疼。</p>

陶绮言没得到回应，眨了眨眼，尝试说道：“那我……先上去了？”</p>

没有请他上去坐坐，甚至也没有问他为什么在这儿。</p>

他腹部缝线的那处更疼了，疼到头都发晕，喉头发苦，终于出声唤她。</p>

“言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