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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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数据板里的任务明，吉姆不禁捏了捏自己的鼻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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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所谓的‘干完这一票就收手’吧……果然公司到最后也没打算放过我们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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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尔在一旁补充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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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距离他们六年合同到期前的最后一单任务——前往位于中东的基什岛安置区，挫败一场阿波罗生物某分部主管的分裂阴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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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情报部与情报部联手，派遣出包括他与哈内尔在内，一共十二人的纯调整者战术队执行任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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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任务里并没有明，但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就能想明白：一个公司分部主管敢公开宣布独立，那必然是有其他奥林匹斯企业在他的背后撑腰，而不是他突然发了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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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中东地区一直都是各大公司进行“可持续化战争”博弈的佣兵战区，深度7以下的调整者允许在那里无限制展现武力……很难想象他们在执行完任务以后，还能全须全尾回来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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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其实我们的命都是自己挣的，只有活下来才有脱离公司的资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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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叹息着关掉了数据板，走回房间开始整理起了设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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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定能活下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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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几块战术记忆体打包进收纳箱，他突然无比认真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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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哈内尔循声看向他，随即噗嗤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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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却是惹得语气很是严肃的吉姆，朝她投去了不满的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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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啊，话就不能看看场合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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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只是突然想到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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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尔连连摆手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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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你可不出这么情绪丰富的话。我想想，那时的你大概只会木木地点头，然后表示那死就死吧，我无所谓……别，那副生死看淡的样子还挺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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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这么起那仿若隔世一般的过去，吉姆下意识地把手轻抚在了自己胸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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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是因为……如今这里已经快要被填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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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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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吉姆决定自己打死也不会把这么黏腻的话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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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向哈内尔，然后用轻松的语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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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还是吃咖喱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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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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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务开始之前，战术队进行了极为全面的推演——他们认真分析了那个叛变主管最可能投靠的奥林匹斯企业，以及那些企业可能会提供的援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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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凭借全面的分析与推演，结合情报部的线人以及反情报部掌握的线索，规划出了一个堪称天衣无缝的作战计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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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个计划毁在了那个最基本的前提假设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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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并没有任何其他奥林匹斯企业给这个打算公开独立的分部主管撑腰，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突然发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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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不仅是他疯了，他还带着整个分部的员工一起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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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人、合作者、地头蛇、当地支援……全部的全部，全都是那个疯子的支持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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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在原以为是队友的敌人包围下，队的覆灭几乎是顷刻之间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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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中的万幸，吉姆与哈内尔因为正面战斗力并不突出，被安排了正面作战之外的任务。期间，吉姆通过自己的能力与警觉，发现了整场任务其实是个精心策划的陷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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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哈内尔，以及一名负责远程狙击的深度2帕里斯路径调整者，经过了一系列的九死一生的战斗，最后才侥幸逃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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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冒着枪林弹雨，连滚带爬地登上了来时的“法厄同”级战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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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来没有摸过实机，但吉姆靠着自己模拟训练的经验，以及一块战术记忆体的辅助，硬是开动了这架需要靠与机体“通感”才能驾驶的战斗机。在无数脉冲与电磁武器的尖啸声中起飞，彻底远离了那个陷入了癫狂的地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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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要跟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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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身后的窸窣声，正在努力维持着战机平衡的吉姆头也不回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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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身处在五百米的高空上，并还在稳定上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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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架战机因为遭受到了多发脉冲束与电磁炮的贯穿，已经基本失去了控制——吉姆感觉自己此刻就好似在徒劳地控制一匹疯了的战马，不让它径直把马背上的所有人一齐带下悬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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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迟早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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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一目了然，还是好消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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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尔边边挣扎着打算爬起来，手却哗地一声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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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摔倒在了自己流出来的血泊中，制服一大半被染成了红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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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她爬上飞机的时候，一发高斯子弹正好贯穿了她的侧腹——剧烈的疼痛令她暂时昏迷了几分钟，而吉姆也是在这几分钟里确定了这架飞机马上就要坠毁的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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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尔侧腹的伤口假如不尽快处理的话可能会致命，但比起旁边那个为了掩护他们登机而直接被贯穿了脑袋的同事，她的运气还算是比较好的——就在她的身旁，那个帕里斯路径深度2调整者的无头尸体毫无生气地躺在了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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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战机还在不断攀升，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吉姆万分珍惜地将舱外那并没有多美丽的风景尽量收入眼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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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自己胸前的空洞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够完全填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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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能够作为一个人类而死，那大概就是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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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由来的，他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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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的好消息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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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某种黏腻液体浸润制服的感觉缓缓扩散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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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回过头，银色长发上沾染着点点血迹的哈内尔正疲惫地对他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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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帕里斯路径调整者身上有个加强机动能力的调整改造。就在他的两肺之间，把它挖出来，用脑机接口激活就能够当做反重力降伞使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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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着自己过去掌握的资料，吉姆回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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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还以为你要什么‘我们最后能死在一起’这样的让人鸡皮疙瘩直冒的话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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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尔白了他一眼，然后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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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想听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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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飞机仪表盘上的情况糟糕到让人想要放声大笑的程度，吉姆难得起了讲笑话的心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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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尔对于吉姆这番反常的态度有些欲言又止，她在犹豫了许久以后开口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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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重力伞的话，应该只够承载一个人的重量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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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两个人的，你先去把它挖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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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想都没想就回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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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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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尔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揭穿了他蹩脚的谎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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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好过两个人一起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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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揭穿后，吉姆倒也不恼，他平静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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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继续看着窗外那并不算美丽的风景，然后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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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是打心里觉得自己这一生的终点就在这里就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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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尔好像还想些什么，而吉姆先她一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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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世界，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无论我们最后谁活了下来，下半生都要背负对方的生命重量继续前行……这对于我来可太累了，这个重担还是交给你比较好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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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尔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好半天她才愤愤不平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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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我想的！你这人怎么还抢人家台词的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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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无奈一笑，然后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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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这就是俄尔普斯路径调整者的诅咒吧，即便看不穿你在想什么，但总觉得这应该就是你想要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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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正了正脸色，接着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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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情，以前一直都没机会……哈内尔，其实你在上交记忆之前，有通过某些手段保留下来了一些过去的记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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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内尔的表情瞬间变得像一个被抓到犯错的孩，而见她这副反应，吉姆叹了口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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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就那么自来熟的找上我，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看出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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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这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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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一副扭捏的样子，吉姆也没有继续揭发跟她一起生活时那些不正常的亲密举止。而是询问起了那个自己一直没能问出口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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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之前的我……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