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她没有回过一次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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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家族群里转发那些“不结婚就是不孝顺”的视频，阴阳怪气地@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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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年轻人，心都野了，翅膀硬了，连家都不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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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这么大，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当白眼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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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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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些字眼，只觉得厌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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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开群免打扰，手指刚点上去，父亲的消息又弹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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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是歇斯底里的诅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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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想结婚，你以为你是大小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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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脾气，丫鬟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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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挑，怎么没被人收拾一顿？真不如被强见了才老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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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盯着那行字，怒极反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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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父亲，诅咒自己的女儿被强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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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发抖，呼吸急促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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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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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接退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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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把外婆大家族群也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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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完又后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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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元旦那些大姨小姨的话，她咬牙：怎么就不骂一顿再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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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明明有底气掀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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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事业，甚至住得很安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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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底气掀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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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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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父亲刺激的心情，花了几天才消解殆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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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洋楼里，远离那些烂事，日子过得很充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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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过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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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发来微信，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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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啊，你爸知道错了，过年你回来吧。他真的想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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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根本不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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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看看，他们到底还能闹什么幺蛾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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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斩不断亲情，法律在这儿摆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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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父亲发消息骂她，她直接拉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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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九那天，她喝了点酒壮胆，不喝酒不行，她怕自己应激，然后泪失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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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着点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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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母亲一个人忙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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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躺在最里面的房间刷抖音，没出来帮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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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进忙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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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她会心疼，会帮忙，换来的却是理所应当和一次次背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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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只是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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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从她身边挤进去，帮着母亲端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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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受家里帮助买了房，帮忙是应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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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把菜装盘，轻轻拉了拉宋依然的胳膊，低声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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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叫你爸过来吃饭，啊？别跟他置气了，今天是过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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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脚步钉在原地，一动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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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无奈，远远对着房间喊：“可以吃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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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前，气氛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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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绷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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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害怕爸/老公，从以前到现在，饭桌都是压抑，没人敢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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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权威者才会开口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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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看着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菜，又看向对面墙上那幅十字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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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和万事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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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觉得可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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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从不觉得菜离她远，因为离大姐也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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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某次弟弟回来，坐了她的位置，那菜居然会移动了，居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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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没忍住教育的嘴，沉着脸阴阳怪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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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在外边待久了，家都不放在眼里了。架子大得很，连群都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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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慌忙打圆场：“吃饭吃饭，今天过年，不说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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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没给她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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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垂眸不语，神色淡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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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拍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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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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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不小了不结婚，眼光高上天，不孝顺，让我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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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一个个都不结婚，别人都怀疑我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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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么多钱，怎么会穷？你们让我抱不上孙子，让我一点面子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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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当爹的任务没完成，一辈子松不了这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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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母急得快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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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忽然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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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锐利，带着酒意，带着这些年因委屈而产生的愤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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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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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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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把女儿随便嫁出去，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对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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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过得鸡飞狗跳，你再假惺惺说一句‘是她自己选的’——对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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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当初拼命撮合的姑姑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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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姑姑，怒不可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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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相亲，父亲介绍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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