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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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又重复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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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方知又舌尖发麻,心脏猛地一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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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残存的那点疑惑瞬间冻结,继而碎裂,被厌恶和愤怒取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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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也没想,手臂猛地发力,就要将房门狠狠关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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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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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扇撞在了一只早有防备稳稳抵住的军靴上,发出一声闷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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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身形未动,只是用肩膀和手臂的力量便顶住了方知又含怒的推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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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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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另一只手已探入内袋,用大拇指灵巧地翻开了证件封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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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证件举到方知又眼前,让他能清晰看到上面的国徽和钢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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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大夏深潜部门,代号影子。奉命与你接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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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件上的信息与对方沉静的姿态,熄灭了方知又冲顶的怒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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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变幻不定,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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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对抗的气力,他猛地松开门把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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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又转身,一言不发地拖拉着拖鞋走进了凌乱的客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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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侧身跟入,反手带上了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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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快速扫过客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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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资料、空食品包装袋、揉成团的废纸散落各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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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积着薄灰,窗帘半掩,光线昏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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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无声地诉说着主人这些日子以来的煎熬与颓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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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又重重地把自己摔进唯一还算干净的旧沙发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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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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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避开地上散落的纸团,在对面一张堆着杂物的椅子上清出一块地方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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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密封文件袋放在了相对干净的茶几一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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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歌通过我传回了一份完整的高位格神明资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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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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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初步验证,真实性极高,且能量反应预示其具备强大战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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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确指定,由方知又你作为召唤绑定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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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级部门综合评估后,将此列为最高优先级任务,现正式向你传达,并赋予你选择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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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权?”方知又从手臂下发出嘶哑的嗤笑,他放下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影子,“他又想玩什么花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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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的一切都偷走,现在又假惺惺地送我一尊神明?他是又有什么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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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觉得我现在状态不好,所以让我召唤不出来死一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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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里面充满了被至交背叛后的痛楚、怀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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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对他的激烈反应并不意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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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平静地陈述:“根据现有情报与分析,存在一种可能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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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歌并未真正叛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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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系列行为,包括取得你的研究资料,可能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不得不采取的伪装与代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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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叛国?伪装?代价?”方知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一片冰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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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走的是我几年的心血!他在霓虹国大骂大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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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取我们的资料,去换的他一世安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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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我这是伪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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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不得不付的代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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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委屈与愤懑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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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怎么不把自己也伪装成一条狗,在霓虹那边叫得更欢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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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沉默地听着他的宣泄,等他喘息稍平,才开口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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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资料,或许确实是他获取敌人信任不可或缺的敲门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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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一切目前仍属高层推测,尚无铁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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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方知又脸上:“但有一个方法,或许可以验证这个推测的真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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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方知又,去尝试绑定这尊他指名送来的神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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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成功,并且这尊神明确实如资料所示,能为大夏而战,那么墨南歌行为的性质,将可能被彻底重新定义。反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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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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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既是一个任务,也是一场关于墨南歌真实立场的赌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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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又就是关键的执骰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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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又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慢慢被一种复杂的茫然取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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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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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有什么不得为之的原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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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曾经无话不谈、最后却给了他最狠一刀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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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他们的小时候,十分的信任彼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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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真有什么难言之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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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没有给他太多消化情绪的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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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想必你也清楚国内现在的局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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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计划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国运擂台赛迫在眉睫,而我们……底牌堪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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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错辨的严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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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恩怨,在文明存续面前,需要被重新衡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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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级让我转达,理解你的感受,但更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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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直接敲碎了方知又沉浸在个人痛苦中的外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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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计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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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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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的绝望处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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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他不是不知,只是被自身的伤痛暂时遮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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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被血淋淋地摊开在面前,让他感到一阵沉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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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茶几上那个不起眼的文件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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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面,装着一尊可能改变战局的神明,也装着墨南歌那个扑朔迷离的谜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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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方知又伸出了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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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触碰到文件袋冰凉的表面时,微微颤抖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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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将其攥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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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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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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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魔鬼,还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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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了迷茫的眼,再睁开时,里面翻腾的激烈情绪被决绝所取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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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松开了紧握文件袋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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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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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又的声音沙哑而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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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就去擂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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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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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而神秘的水镜悬浮在半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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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神圣的肃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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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沉默地站在外边,擂台周围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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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屏息凝神,盯着方知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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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又独自站在水镜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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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闭着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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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态糟糕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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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再清楚不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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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知道墨南歌盗取资料后,他的精神力就像被硬生生撕裂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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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进行低负荷的研究可以,但召唤绑定一尊高位格神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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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异于让一个内伤未愈的人去举起千斤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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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的反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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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则精神受创,多年难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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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则识海崩碎,变成浑浑噩噩的废人,甚至当场脑死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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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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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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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顺着方知又的脊椎爬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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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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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闪过老师黎继明一夜苍老的背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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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过研究院同僚们强打精神却难掩绝望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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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过新闻里那些关于“火种计划”的隐晦报道和民间弥漫的恐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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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闪过墨南歌那张在直播镜头前,带着令人憎恶的笑容,却又在资料末尾,写下他的愿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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