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后宫上下对左珩的恨意与日俱增,都在责怪他办事不力,怎么连前线的军饷都筹集不到?</p>
后宫女眷才能用多少银子,他竟把主意打到这些妇人身上,亏得圣上对他如此信任。</p>
许宛常居绛紫宫,这种传言甚少听到。</p>
但有几次,她帮黄妙英到内务监行走,却见一些宫娥内侍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她这才知道天起帝又在操控怎样一场舆论。</p>
那日,在回绛紫宫的路上,许宛与邓金言偶遇。</p>
他帮左珩给许宛递过几次话,也明里暗里提醒过许宛不少。</p>
“姑娘别在意听到的那些内容,厂公的不易,我们都看在眼里。”邓金言弯腰垂眼,低声劝道。</p>
“内务监省下的钱,何时捐到左珩手里?”许宛犀利地问,她不是针对邓金言,只是替左珩鸣不平。</p>
邓金言哑口无言,天起帝只教后宫省钱,又没教内务监把钱捐出去。</p>
“咱家不知。”邓金言窘笑,“许姑娘,你早些回绛紫宫吧,顺妃娘娘和如宁公主该等着急了。”</p>
许宛冷冷一笑,扬长而去。</p>
邓金言挺直腰杆长舒一口气,身后的原初公公轻声道:“她快撑不住了。”</p>
“被人看出太在乎厂公,不是什么好事情。”</p>
“厂公兢兢业业到这步田地,还是这样的下场,我们这些阉人……”</p>
邓金言用拂尘甩到原初身上,“闭嘴,你都坐在现下这个位置上,怎么还敢轻易妄言,当心脑袋搬家。”</p>
原初愤愤地撇过头,“我们也是人。”</p>
“我们只是夜壶。”</p>
邓金言和原初双双沉默下来,他们在左珩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下场。</p>
远的不提,左梵山、元执、陶麟,哪一个得到善终的结果?</p>
他们以为左珩是个例外,万没想到,左珩也一样难逃魔咒。</p>
许宛刚要迈进绛紫宫大门,却被身后一人叫住,是巡防的宫卫军统领周汉白。</p>
他手里拎着一条禁步,“许姑娘,你的东西掉到地上了。”</p>
许宛压根就没戴这东西,当即就明白,周汉白是有话要对她讲。</p>
她接过禁步,笑盈盈地问:“周统领有何事?”</p>
“你劝劝厂公卸下筹款这副担子,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p>
“岩疆战事有起色了吗?”</p>
周汉白摇摇头,当下正是关键时期,胜败在此一举。</p>
“这种情况,左珩怎么能听我的?”</p>
“他再不隐退,就真没有机会了。”周汉白如鲠在喉,很多话不便明说。</p>
许宛哪能不明白这其中道理,“换做是你,你会在这时候隐退吗?他退了,岩疆那边的军饷粮草该怎么办?”</p>
周汉白没想到许宛一介妇人能有这样的觉悟,“懂了,厂公已不在意自己的生命。”</p>
“岩疆近十万军士的命,比他的命重要。”</p>
说出这些“假大空”的话,许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p>
可正是这份谁也比不了的大义,让许宛更加认定左珩这个人。</p>
周汉白眼中泛起泪光,“当初我也递了折子,陛下没有批准。”</p>
“陛下需要你镇守皇宫,这里是大渊王朝的心脏,你们职责不同,心里的信念却都一样。”</p>
“许姑娘这样支持厂公,就不怕失去他?”</p>
“怎么不怕?”许宛忍泪强笑,“大不了随他殉情呗。”</p>
许宛想起了死去的郑薇、柳芊、穆晴雪,当初她笑话她们为男人要死要活。</p>
这才过去多久,她也变成自己鄙视的样子,真是讽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