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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那些祝婉照追蹤到的浮光往昔的前半段并沒有什麽出奇。
或者說, 那些往昔,與祝婉照的過去也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別。
龍女一族,本就是為了孕育應龍而存在的種族。
她們本身并沒有太多的力量, 勉強足夠自保,但卻擁有絕對美貌的面容。
那是一種超越一切種族認知的美,換句話說, 便是這天下所有不同審美的所有種族,都能共同認可的美貌。
與此同時,她們這一族還有一種似是與生俱來的魅惑體質,很容易引得自己身邊的人為自己神魂颠倒。
說是萬人迷也不為過。
便像是此前在靈犀秘境之中,分明唐花落沒有對她做過什麽,但所有人都會本能地直接想要維護她,将錯處扣在唐花落身上一樣。
當然, 那一次的事情也并非純然是因為她的體質,如果只是因為她,那麽大家或許會更關懷她的下落,甚至可能會有人直接不顧生死跳下來救她。
那些指責唐花落的事情, 更像是被人有預謀地帶了節奏,甚至隐約影響了衆人本就因為她而不太穩固的心智。
總之, 龍女畫棠的前半生,都是在妖域度過的。
她與祝婉照所知道的所有其他龍女一樣,在龍女候選的時期,接受了完整的有關龍女一族的教育,并且學習孕育和撫養應龍的知識。
同時, 也要接受一件非常殘酷的事情。
——孕育應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每一任龍女都能成功的話,那麽這個世界上應當會有無數條應龍存世, 而非如今世間無龍的局面。
是的,有太多龍女腹中的龍胎都未能成功出生,而是胎死腹中。
此外,一位龍女的一生,也只有一次懷孕的可能性。
以上這些信息,是龍女一族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當然,也是龍女一族絕不會對外宣告的秘密。
而成為龍女候選後,祝婉照才知道了另外的一件被埋藏更深的秘密。
應龍的血脈,不會被任何其他血脈稀釋或摻雜。
換句話說,無論龍女選擇了什麽種族成為龍侍,都不會對自己肚子中的應龍本身産生任何影響。
龍侍的存在,是龍女的伴侶,是龍女能夠懷孕開始孕育應龍的起點,是龍女腹中應龍的爹,但應龍的血脈本身,卻又與龍侍毫無關系。
祝婉照自己知道這件事兒的時候,也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她彼時和龍女畫棠一樣,疑惑又有點震撼地低頭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
……怎麽說呢,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但族中長老說得十分理所當然,好似這世間的生育一事都是如此,所以祝婉照和畫棠都暫且按下了心中的些許困惑不表。
但龍女候選,到底只是候選,在接收到來自前一代龍女的記憶傳承之前,誰也不知道下一任龍女是誰。
所以還是龍女候選的畫棠在短暫的震撼之後,并沒有太過在意,又也許是她天性叛逆,比其他天生便被龍女一族的責任和教義洗腦的龍女們更多幾分自由的天性。
所以她在還是龍女候選的時候,就經常偷偷溜出去玩,哪怕回來被發現以後被關禁閉,也樂此不疲。
她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了如今的妖皇別驚鵲的。
那時的別驚鵲,也還是一只小黑蟒,也算是和畫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會在畫棠被罰關禁閉後,偷偷溜進來,只為了給她送一顆自己剛剛找到的會發光的珠子,也會在妖域的滄瀾江邊等待七日七夜,只為見到不知何時才會出現的畫棠一面。
那個時候的畫棠,是明媚狡黠的。
連帶着記憶碎片的色彩都是一片燦爛的明黃。
祝婉照揉了揉眉心,閉上眼。
這種明黃持續到了某一日,畫棠在偷偷跑出來去找別驚鵲的路上,遇見了另一個男人的時候。
白衣青年站在滄瀾江邊,黑發與衣袂一并翻飛,腰側一柄漂亮的長劍,背脊挺直,面容英俊,周身散發着一種畫棠在妖域從未見過的溫潤內斂卻又因劍氣而縱橫睥睨的複雜氣質。
畫棠怔然看了白衣青年許久,直到對方若有所覺地轉過頭來,與她遙遙對視。
“你是誰?”畫棠先開口問道:“這是龍女一族的地盤,我為何從未見過你?”
那人笑容溫和,聲音也溫和:“我叫虞畫瀾。聽聞前任龍女危在旦夕,所以我想來試一試,是否能成為下一任的龍侍候選。”
至此,畫棠的記憶碎片,從燦爛的明黃,變成了一片緋紅。
祝婉照深吸了一口氣,她看向窗外的皎皎月色,再低頭看向自己胸前的吊墜。
她之所以可以追溯畫棠的過去,是因為她雖然沒有接收到記憶傳承,但龍女畫棠的三魂六魄中,有一魂落在了她的身上。
所以她才被認定為了下一任的龍女,并且來到浮朝大陸尋找這一切的真相。
她的掌心裏握着一枚小小的吊墜,在幽暗之中,也散發着溫柔長明的柔白色光明。
于此同時,她掌邊的尋音卷上,正有一條消息。
【祝仙子若是想,虞某自然樂意。】
她長長地輸出一口氣,卻難掩自己眼中的厭惡之色。
虞某,自然便是虞畫瀾。
那個與畫棠的記憶碎片中的白衣青年有着同樣一張臉的男人。
她用了整整兩年的時間創造與他的偶遇,甚至以龍侍之位為交換條件,謝柏舟拜入了少和之淵門下,只為掌握虞畫瀾的動向,無數次讓她自己都難忍惡心的相處後,虞畫瀾終于在她狀似無意地提出想要去畫棠山看看後,回複了她這樣一條信息。
祝婉照站起身來,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你還在嗎?”
殷雪冉沒有出聲。
“我知道你在。”祝婉照輕聲道:“我對你沒有惡意,也知道你沒有惡意。有些話,我本應親自去找凝望舒說,但卻總是不知應當如何開口。”
“勞煩将這個給她。”
她将自己脖子上的那一枚散發着柔和光芒的吊墜取下,放在了自己的影子裏。
殷雪冉沉默許久,終于将那枚吊墜拽入了陰影之中。
眼看着吊墜的光芒被陰影覆蓋,祝婉照終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然後,她拉開門,踏入了風雪之中。
聽殷雪冉轉述完這一切之後,凝禪看着手中的吊墜,有了短暫的恍惚。
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情。
一件被她近乎刻意的遺忘了的事情。
是的,她從來都以為,前世的虞別夜不顧一切地奔赴畫棠山,是為了救祝婉照。
也不怪她這樣想,畢竟她彼時前腳才知道祝婉照被困畫棠山的消息,後腳就聽聞虞別夜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直到此時,她方才得知,這兩件事……原來似乎真的,并無直接關系。
最後一件讓她深埋心底,多少有些耿耿于懷以這樣一種有些猝不及防的姿态被解開,凝禪多少有點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擡眼掃了虞別夜一眼。
卻見後者的目光認真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殷雪冉見狀,不再多留:“如今祝婉照應是往畫棠山去了,我難以再追蹤,之後我便回亂雪峰靜修……大師兄的狀況,我還是有點擔憂。”
這些年來,雖然她日常會來給段重明拍幾個醒靈,但恐怕在此之外,段重明身上依然還是有大小暗傷無數。
凝禪認真對她一禮:“辛苦你了。”
殷雪冉擺擺手,卻又在提步時頓住:“如果,我是說如果有那麽一天。”
她轉過頭來,看向凝禪,展顏一笑:“還請大師姐在大師兄拼命之前,就先把人宰了。”
宰了的對象,是一位如今算得上是整個浮朝大陸戰力巅峰,無限接近衆妙天門的朱雀無極。
殷雪冉的這句要求分明像是無理取鬧,她卻說得無比篤定輕松。
所以凝禪也露出了輕松的笑,她颔首:“一定。”
等到殷雪冉的腳步聲漸遠,虞別夜才輕聲開口道:“可以給我看看嗎?”
凝禪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掌心。
那枚吊墜的樣式很繁複,像是藤蔓一般錯綜的銀色線條勾勒出了水滴形狀,将一團柔白色的光芒包裹其中。
錯綜的靈紋極其細密地镌刻在鑲嵌的銀色線條上,凝禪仔細看了片刻,便已經覺得有點恍惚。
這并不正常。
她已是無極,這個世界上能讓她的靈識感到恍惚的靈紋并不多,而能夠擾亂靈識的靈紋,從來與禁锢和封印有關。
但禁锢和封印伴随的,都是強大的禁忌力量,通常會給人不适感,可她手中的這枚吊墜傳來的,卻只有綿延不絕的溫柔和守護之意。
她攤開手,看向虞別夜:“你見過這個?”
“不,不是見過。”虞別夜連呼吸都放輕,他的聲音有如呢喃,近乎難以自持地靠近她的掌心:“是熟悉……”
那團柔和的光缱绻地灑落,虞別夜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卻甚至不敢觸碰,只是落在了那片光芒落下的邊緣,便已經像是被灼傷般,猛地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