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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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

黑金色的槍,握在手裏很冰涼。

阮洛低着頭,失神地看着它。

在他的記憶裏有一片硝煙滾滾的射擊場,他曾經在那兒,在傅瑜的懷裏,學過怎麽握槍、開槍。

那時傅瑜炙熱的吐息燙得他耳根發癢,傅瑜手把手教他瞄準:“學不會也沒關系,游戲而已。”

阮洛唇角泛起冷笑,對你而言,我和槍,想必都是游戲而已。

你想不到的是在未來某個不起眼的夜裏,你會死在你的游戲裏。

傅瑜……

阮洛心裏某個角落突然像是被什麽撕裂了一樣,泛出細細密密的痛。

他一陣暈眩,半跪在地上以手撐地才沒有摔倒。

阮洛清楚地感覺到他握/槍的右手在抖——

那個被撕裂的角落,風聲呼嘯,有某種格格不入的情緒,在對他哭泣,在向他祈求。

像是在求他放下槍,不要這麽對傅瑜。

察覺到他的潛意識竟然還有這樣荒唐的情緒,阮洛閉了閉眼,用左手死死壓住右手,試圖制止它的顫抖。

緩過來之後,他一手撐着地,打算起身。

于是他緩緩擡頭。

阮洛擡起頭的一瞬間,忽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傅瑜就坐在床頭低着頭靜靜地看他。

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的,更不知道就這麽陰沉沉地看了他多久。

阮洛頓如驚弓之鳥,撐着地的那只手忽然就洩了力氣,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一急之下,阮洛失了分寸,慌亂地擡起右手,拿槍指着傅瑜:“你什麽時候醒的!”

昏黃的光線照不出傅瑜眼底的神色,阮洛連他的神情都看不清晰。

傅瑜坐的角度又剛好背着光,阮洛只能看見傅瑜高大的輪廓,如暗夜一樣漆黑。

和他無數次夢裏的黑影如出一轍。

在那一瞬間,所有積壓的滞悶、憤怒、屈辱……

像是在這一驚之下洩了洪,一發不可收拾。

傅瑜的聲音很溫柔,他像是在哄一個孩子:“洛洛,不怕。”

阮洛不知道自己是在激烈的發抖裏咬到了舌尖,還是出了什麽問題,他嘴裏漫上一股腥甜,他一說話,這腥甜的熱流竟然溢出了他的嘴角。

他顧不得擦,死死地舉/槍對着傅瑜:“別叫我洛洛,別這麽和我說話,假惺惺讓人好惡心!”

“我聽你的。阮洛……不怕,你情緒太激動了,試着深呼吸好不好?”

傅瑜的聲音裏帶着點祈求:“深呼吸,阮洛。”

阮洛被提醒,才發覺自己緊張的厲害,整個呼吸都亂了,幾乎是口鼻共用在喘/息。

有好幾個瞬息,他都快要按下槍了,可他身體裏某根難以辨別的神經,卻死命地對抗着他的殺意,讓他遲遲扣不下扳機。

尤其是,當傅瑜這麽跟他說話的時候。

他腦袋裏構築起來的城牆,像是被白蟻一寸一寸地侵蝕掏空。

阮洛試了又試,渾身大汗淋漓,卻仍然按不下去。

他又急又怒,又怕又恨,除此之外,卻還有一種龐大到他承受不住的無助、委屈,在反複碾壓他的心髒。

明明之前傅瑜毒打他的時候,他都不會哭。

可現在,他的聲音卻帶上了哭腔:“傅瑜,你是不是覺得我的命很賤,怎麽被你玩弄都不會痛。你打了我三年,現在又在玩什麽,玩弄我的感情麽!是不是一定要我死了,你才會放過我!”

傅瑜一時之間沒有說話,不知是說不出,還是不想說。

阮洛聲嘶力竭:“說話!你說話!你再不說話我就開/槍了!傅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阮洛渾身顫抖的厲害,嘴角的血跡都淌到了地上。

“阮洛。”傅瑜忽然出聲了,聲音低啞:“說了你可能不信,我不是在這三年裏,傷害你的那個傅瑜,傷害你的傅瑜,在我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就已經被我殺了……但這太匪夷所思,我做好了你不會相信我的準備。阮洛,如果開槍能釋放你心裏的恨,那麽,你開槍吧。”

阮洛的哭聲本是壓抑的,此刻忽地放聲大哭起來:“我很好欺負是麽?你到現在都要騙我,傅瑜你真的以為我不敢開槍麽!”

阮洛的視線因為淚水而霧蒙蒙一片,呼吸紊亂到喉嚨有些痙攣了。

他看見傅瑜緩緩蹲下身,蹲在他的面前,朝他伸出了手。

“滾……滾……”

阮洛嘴裏嗚咽着,眼看着傅瑜越來越近,阮洛已經把槍對準傅瑜眉心了。

傅瑜卻還是不怕死地,朝他伸出手,輕輕擦拭他的嘴角。

“滾……”阮洛沒有什麽威嚴地警告時,突然被傅瑜攬着腰拉了起來。

一陣天旋地轉,阮洛竟然被傅瑜拉着,坐進了他的懷裏。

阮洛死命地掙紮,根本無濟于事。

他感覺到傅瑜制住了他亂動的身子,俯身吻住了他。

掙紮之中,阮洛覺得自己一定是把傅瑜的嘴唇和舌頭都咬破了,但傅瑜還是沒有把他放開。

阮洛以為自己一定會惡心,但讓他憤怒屈辱的是,他的身體不但沒有那種惡心的反應,甚至還被吻得綿軟滾燙。

模模糊糊之間,阮洛忽然察覺到了什麽——

傅瑜其實并不是在吻他,而是在給他渡氣,在控制他的呼吸。

他喉嚨的痙攣漸漸地減輕了,呼吸在傅瑜的掌控裏一點一點地變得均勻。

傅瑜放開阮洛的時候,阮洛的身子還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