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股道大光、西部大善人1、喜欢血桃的忘川河、高山仰止50、吾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喜欢蒲扇鱼的张斐的礼物之王！今日二更！努努力看能不能三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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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老先生依旧维持着观想的姿势，他努力控制着音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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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的学生都在这里。老朽……就留在这里守着他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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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感知着那些已经化作石雕的书生，不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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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生沉默了许久，浑浊的眼睛望向桥头虚空，像是穿透了时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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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看着书生们的雕塑，好一会儿才问道：“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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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年轻时，曾遇一游方道人，传我一卷《皇极经世》。学生不才，以此入道，略通占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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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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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后上奈何桥，不知为何，孟婆汤竟失了效。学生带着记忆，走过这座桥，越走越心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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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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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道……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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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之河在漏，枉死城在涨，审判殿的镜子碎了，无间渊的封印在松。学生虽只是一介书生，却也看得出，这地狱道撑不了太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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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微微前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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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便耗尽一生所攒的一点读书气，起了一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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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象混沌，看不清前路，只隐约见得——四百年后，或两千年后，会有一位年轻的先生，从桥的那一头走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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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修好地狱道，能重建轮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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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不知这位先生是谁，也不知他何时会来。学生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桥上，替先生拾取一点过路的气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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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苦笑着看向自已残缺的身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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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无能，帮不了先生更多。只能做这点微末小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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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一句守了四百年，但当中的辛苦，又有几人能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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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没什么可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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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年，一直立在这里，教教学生，拾拾气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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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四百年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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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很累了。四百年前就很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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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生伸着手，颤抖着摸过一个石雕的脸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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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雕脸上有泪，他想拂去，但泪也凝成了石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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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等得苦，便自已念书，温故知新，也有感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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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有一读书人路过，他听得入神，便成了学生的第一位学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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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生指着面前，看不见是什么表情，从背后看去，他的手在轻轻地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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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陆玄瑾，字怀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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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农子，沉醉于烟花之地，总说读不进书，但在我这却是读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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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生笑着打量着陆玄瑾的石雕，“没想到他长这模样，既不俊俏，也不丑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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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读了三十七载，等到了楚临渊，楚仲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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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泓家世苦，只有一老娘，他与老娘相依为命，但老娘还死在了一场雨中，大雨冲塌了他家的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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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手指向面前这些年轻书生，他们最年轻的都已在桥上待了近百年，但在老人眼里，似乎永远都正年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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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嵩，叔宁，明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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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沉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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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心有所思，老书生说得轻松，但他却不敢大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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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的那一卦想必很有来头，一句轻飘飘的“耗费一生攒的一点读书气”，定然也非常人所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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