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交代完了。
都杵在原地站着,不吭聲。
佟懷青心心念念,希望自己能被喜歡,被選擇,如今得償所願,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池野剛剛那段話的态度,挺鄭重的。
雖然旁邊是廁所和空蕩蕩的走廊,頂上的聲控燈還他媽的不亮了,遠處傳來的電影音響悶而雜亂,作為表白來說,環境實在是有些糟糕。
所以池野這會?,心裏有點慌。
扁毛畜生求偶的時候都知道叨點亮晶晶的小石子,他可倒好,啥都沒給佟懷青整,想想,太丢份。
身上還有點煙味兒。
佟懷青沒太大反應,只?是一直仰着臉,跟池野對視。
過了會?,才笑?笑?:“緊張了?”
池野喉頭發哽:“嗯。”
“這些話,”佟懷青彎着眼睛,“是臨時發揮的,還是一早就打算好了的?”
随着腳步聲,頭頂的燈又亮了幾瞬,電影發燒友小跑着沖過來上衛生間?,推門進?去的時候,還奇怪地回頭看了眼。
倆大男人站廁所邊唠啥嗑啊。
電影裏的輪船都撞冰山了,給觀衆看得一身冷汗。
池野此刻手?心裏,也?有點汗涔涔的。
他摸不準佟懷青在想什麽。
本來打算等到一天結束,再試探地表明下自己的心跡,在池野的認知裏,有個很樸素的觀點就是——得對方同意了,才能開始追。
否則的話,不是耍流氓麽。
“想了好幾天,”池野搓了把臉,“還是有點,不知道說啥,怕吓着你。”
佟懷青若有所思:“是有點吓着。”
池野:“對不起。”
佟懷青:“要說,您。”
池野:“……對不起您。”
衛生間?裏傳來抽水馬桶的聲音,電影發燒友一個箭步沖回放映廳,顧不上看後面那倆傻蛋,同時心裏有些鄙夷。
那可是撞冰山啊,這人居然還有心情笑?!
佟懷青簡直是爆笑?,肚子都疼,雙手?按在自己腹部?的位置“哎呦”,不知不覺,有只?胳膊伸過來,虛虛地托了把他的小臂,帶着人往回走。
還是別站廁所旁邊了吧,起碼換個地。
池野沒碰他左手?,可憐見的,紮針紮得青紫一片,只?好在右側扶着,沿路返回。
到了門口?,佟懷青不肯進?去。
“我肚子疼,”他按着自己小腹,“笑?岔氣了。”
池野不敢上手?,只?說:“你慢慢揉下,我去給你接杯熱水。”
“不要,”佟懷青搖頭,“走吧,跟我去個地兒……對了,最後露絲和傑克成功獲救了嗎?”
他跟池野說話的時候,總得微微擡着臉,這使得神情很天真的樣子,甚至有些稚氣。
池野有點不忍心:“沒有,最後傑克沒能活下來。”
“沒事,”佟懷青不舒服,走得就慢,“咱出?來的時候,他倆在一起了,那後面的……”
他語氣輕松:“以後再看吧。”
在路邊攔了輛出?租,兩人一左一右坐在後面,中間?是那兜子兩元精品店買的東西,全程,池野就問了句,晚上不用回醫院嗎。
佟懷青說,不用,已經好了,明天就準備出?的。
這裏的夜,要比家?鄉明亮許多。
家?鄉睡得更早,更靜一些。
夜也?更黑。
而現?在,哪怕坐在出?租車裏,臉頰上也?會?掠過無數道飛馳而過的光影。
不同于在市郊才能聽到摩托聲,此時已然将近淩晨,但高?聳的寫字樓還是亮着燈,有西裝革履的白領神情疲憊地走下臺階,一邊是光鮮亮麗的各種豪華商店,一邊是深夜才能允許進?入市區的藍牌貨車,然後在前方不引人注意的街頭,無論身份,都可能在路邊攤點碗小馄饨,沉默地用塑料勺,舀起薄而滾燙的面皮。
越往前,周圍的車輛越少。
兩側的路燈綿延,像盤山公路裏舉着火把的夜行人。
最終,在一處偏僻清冷的小區門口?停下。
池野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給佟懷青拉開車門,寒風吹得骨頭都疼,佟懷青雙手?呵着氣:“還沒到冬天呢。”
就這樣冷了。
他領着池野往前走,這裏入住率太低了,從零星的空調外機就能看出?來,小區倒是嶄新又豪華,哪怕在深夜,噴泉也?不知疲倦地湧着水花。
電梯上行,明亮的燈光中,池野終于沒忍住,問了下這是哪裏。
“嗯,算是我放東西的地方。”
自從池野告白後,佟懷青就一直情緒沒什麽起伏的樣子,這會?也?是平靜地盯着數字變幻,等停在最頂端的樓層後,才走出?了電梯廂。
一梯一戶。
打開房門,黑乎乎的,特清冷寂寥,佟懷青摩挲着在牆壁上按了兩下,扭頭笑?:“壞了,估計忘交電費。”
這是他那個發小黃亮亮整的項目,說這裏地段好,将來大有前景,結果蓋好了卻沒賣出?去幾套,記得那段時間?着急上火,見人說人話,慣于長袖善舞的百靈鳥蔫了,嘟囔着跟佟懷青抱怨。
佟懷青本來也?沒啥興趣,他不怎麽管錢,覺得自己沒啥投資眼光,這方面挺有自知之明的,但在跟着黃亮亮進?來逛一圈後,居然看中了套房子。
安靜,綠化好,物業裝修漂亮。
以及,頂層自帶一個碩大的露天花園。
趴在欄杆上,幾乎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
那段時間?,佟懷青終于有點事幹了。
按照他的喜好,紮了秋千架和遮陽亭,又種滿了繡球和淩霄花,特意雇人按時打掃修理,就為了偶爾過來住的時候,能夠一個人靜靜地,發長久地呆。
池野怕他摔,在後面跟得緊:“那你這是?”
佟懷青把手?遞給了他。
愣了下,牽上了,小心翼翼地在黑暗裏前行。
其實?也?不必這樣子謹慎,因為屋裏實?在是太過空曠,很安靜,沒有任何居住過的痕跡,不會?被絆倒,沙發面都好平整,一點褶皺或者凹陷都看不到,可能唯有每周保潔打掃,才能堪堪維持住屋子的一點人氣兒。
推開陽臺側面的門,跨過門檻,池野睜大了眼。
漫天星河。
佟懷青松開手?,扭頭笑?道:“我以前,有時候會?來這裏坐坐,心情會?好點。”
繡球和淩霄都過了花期,沒有再栽種什麽別的花卉,不像池家?院子那樣熱熱鬧鬧,但此時無需多言,因為誰都明白,什麽花此刻都不算數,全被那明亮的繁星搶走了目光。
星星近的,似乎伸手?就能碰到。
也?似乎随時都會?墜下來。
佟懷青在仰頭看星星,池野在看佟懷青。
“美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