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1 / 2)

今天早上,餐桌上出现了刚摊好的鸡蛋小薄饼。

佟怀青在旁边坐下了:“请给我拿一张吧。”

池野沉默着,用公筷挑起个饼,放到佟怀青的小碟子里。

又软又薄,隔着光看?都透亮,新鲜蛋液加了面粉和很少的水,切了院子里刚拔的小绿葱,细细地加点盐,不用再有?什么作料,就足以是热乎乎的香。

吃完饭俩孩子上学,陈向阳使?劲儿招手?:“哥哥再见!”

池野点头,关好门进来?,看?见佟怀青居然拎着个小水壶,浇花呢。

心情很好的样子,甚至都主?动搭话。

“回来?了?”

池野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盆旱金莲被灌了满满当当的水,决定当回不顾花草死活的昏君,柔声应道?:“嗯。”佟怀青笑眯眯

地:“这样浇可?以吧。”

旱金莲的茎叶都耷拉下来?了。

池野想了想,正要张口,就听见佟怀青继续道?。

“请告诉我好吗?”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池野咬牙切齿地瞪他:“你再跟我说什么请,我就……”

就什么呢?

没机会说完。

因为佟怀青已经大笑着朝他扬起水壶,作势要往池野身?上泼,这个笑容太明亮了,池野站在原地,不动不躲,但想象中的冰凉没有?出现,只有?溅到脸颊上的一两滴水珠。

水壶早就空了。

“给你也浇浇水,”佟怀青笑着走开,“请茁壮成长呀!”

人?影都消失在屋檐下了,池野才有?些表情痛苦地蹲下身?子,捂住自己的胸口。

妈的。

好可?爱。

要疯了,完全受不了。

这天上午,远道?而来?的客户心惊胆战地站在一边,看?着这位以手?巧闻名的修车行老板,几次三番,差点砸中自己指头。

好在最后效果不错。

坏了的发动机再次轰鸣,油耗却要比之前更少?,客户惊喜地拍了下车身?的蓝漆,觉得?老板看?着有?点吓人?,干活也沉默寡言,但为人?应该不错。

毕竟技术是真好,收费也不高。

“我今天带的都是整数,”客户翻开自己的钱包,“能找零吗,请问??”

生活中,倒装句很常见。

不至于听不懂吧?

客户的动作停下了,因为面前的高大男人?,身?形突然凝固。

他有?些狐疑地重复:“请问?……妈呀!”

池野猛地转身?看?他,目露凶光。

“不、不用找了,对不起!”

几张钞票被慌乱地放在玻璃柜台上,不等池野回话,那人?就跟也新换了发动机似的,连滚带爬飞速逃窜。

池野叫了两声,没追上,就叹口气,又坐回凳子,使?劲儿搓了把?脸。

低头一看?,呀,手?上还有?黑乎乎的机油,忘记洗了。

以前不会犯这样的小错误,他爱干净,只要干完活,一定是洗完手?再去碰别的东西,今天可?到好,心里有?事,给自己抹了个大花脸。

站起来?去洗脸,洗手?池是他亲手?做的红木落地面盆架,上面镶了个椭圆镜子,记得?邻家有?位婶婶是新搬来?的,看?了很喜欢,说在她们那个年代,哪家姑娘有?这样的嫁妆,谈什么样的对象都腰杆直呢。

给池野听得?有?点小得?意?,带着婶婶回家看?了圈,说这衣柜和书架,以及孩子写作业用的桌椅板凳,都是他做的。

婶婶半天没合上嘴。

瞅了会回头说,你还在上面雕花纹啊。

那可?不,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呢。

秀气,不张扬的好看?。

只有?对面那屋的柜子上不一样,刻的是龙凤和鸳鸯,是一个哥们快定亲了,他亲手?做的贺礼,结果还没等送出去呢,婚事就吹了,那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地拉着他喝酒,被蹭了一胸脯的眼泪,弄得?池野也怪郁闷。

郁闷的不是贺礼没送出去,浪费了他的时间,而是觉得?失恋这么可?怕吗,哭成这样。

出息呢。

哥们抱着啤酒瓶嚎啕,嚷嚷自己要出家。

旁边有?人?插话,说大哥你手?咋啦,怎么划拉那么大的疤。

用锯子的时候碰着了,不碍事,池野习惯了。

做点东西对他来?说,等于出出力气嘛,算不了啥。

那时候池野还没办厂,刚买下前面的门面修车,生意?还成,都知道?他不做缺德事,不像有?些人?专往门前大马路上撒钉子,给自行车胎充气也不要钱,平日里闹钟不响了收音机坏了,都愿意?来?找池野修,甚至连小娃娃的车子出问?题,都拎着过来?敲池野的门。

池野在街坊邻居面前,很温和。

看?着那个花花绿绿的摇摇车,笑了半天。

还是自带音乐呢,开关却别着了,声音卡顿而魔性?,于是池野就在“小燕子,穿花衣衣衣衣”的背景音中,费不少?功夫,给车子修好了。

为啥用这么久的时间呢,因为摸了把?,发现这个厂家质量做得?一般,塑料片衔接处都有?倒刺。

从头到尾整修完毕,乐曲恢复正常,开始继续往下播放:“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

小娃娃奶声奶气地接了句:“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春天美不美丽,池野不知道?,反正现在镜子里的他,表情挺美的。

别看?脸颊上有?几道?黑乎乎的印,香皂洗不干净,但嘴角是翘着的,眼睛柔和地往下弯,看?到水就想到佟怀青,拿起扳手?想到佟怀青,连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花香味儿,都他妈能让他想到佟怀青。

脑子觉得?要崩了。

心里却美得?不要不要的。

好容易给蹭上的机油洗干净,池野擦完脸都要走了,顿了会又拐回来?,盯着面盆架上的格子看?。

那里,放了瓶池一诺的香香。

擦脸用的霜。

小姑娘有?时候会在这里睡午觉,醒来?洗完脸,可?讲究啦,一定要再涂点东西再去上学。

“哥,你不懂,”池一诺曾经说过,“脸上的水擦干后,不抹香香的话,会皴。”

“很丑的!”

池野往后看?了眼,趁着外?头这会没人?,把?那瓶霜拿下来?,他手?大,儿童面霜做的又精致小巧,搁在有?些粗糙的掌心里,挺滑稽。

还别扭。

涂到脸上的时候,凉凉的,香味有?点腻。

池野之前没抹过这玩意?,撑死在冬天刮寒风的时候用个大宝,纯粹怕冻伤,毕竟安川县下雪的时候特别冷,稍不留神,脸蛋就会生冻疮,又红又硬,痒得?慌,抹点东西保护下,皮肤会柔软许多。

怎么跟做贼似的。

池野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泛起了丝忧伤。

愁啊。

别人?都是怎么解决个人?问?题的呢,没多久就能亲亲抱抱拉小手?,他明确心意?到现在,也就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以前还可?以揉下佟怀青的头发,揽着肩膀说笑,现在倒退了,不敢碰那人?一点衣角。

中午回去,池野小心地嗅了下自己的手?背,还有?点若有?似无的面霜香味,就不太好意?思离佟怀青近,怕被人?发现他的心怀不轨。

佟怀青却主?动走过来?,叫他哥。

“嗯,”池野正切老豆腐呢,“怎么,饿了?”

佟怀青站在旁边,先问?了句别的:“这个为什么发黄,不是白的吗。”

“是点的卤水豆腐,”池野解释道?,“那家店用的老方子,看?起来?不太漂亮,味道?好。”切厚点下锅煎,热油逼出虎皮

和香味,噼里啪啦溅出油星子的时候加青椒,勾点水淀粉,上次做了,连不爱吃辣的佟怀青都能多尝两块。

“我下午想出去趟,”佟怀青转了话题,“估计回来?晚点。”

一刀下去,切歪了。

没事,佟怀青瞧不出来?。

“在家里无聊吗,用不用我陪你,”池野低头看?他,“天气凉了,也该买点衣服……”佟怀青笑了:“不用,我自己就行。”剩下半块

都没

切均匀,但和青椒在锅里滚着煸炒出香后,形状什么的,还有?谁会在意?呀。

佟怀青放下筷子,没敢再吃,怕胃不舒服。

秋意?深了,他以前每到天冷的时候就要飞去南方,冷空气过敏,胃病也跟着犯,非得?适宜的温度和精心的照料,才能慢慢好。

想着呢,嘴上就说出来?了。

是曾经有?次看?中医的时候,大夫随口跟他扯的玩笑。

“我闺女是学生物的,读硕士,在研究室里天天整那个什么,哦对,菌子!”大夫的手?还搭在他的腕上,那时佟怀青时常做噩梦,醒来?

总是冷汗淋漓,体温偏低,白皙的皮肤下,那点青紫色的血管分外?明显。

“她跟我打电话,老哭,说这个菌子啊,特难伺候,你小心翼翼地对待着,稍微不留神,就在培养皿里死个精光,”大夫约莫都六七十岁了,很和善地笑,“有?次她说,估计自己换了只脚踏进实验室,菌子就嗷一嗓子叫,我死啦!”佟怀青垂着睫毛,没抬眼,手?指无意?识地

微微蜷曲。

“可?你说奇怪不,有?时候不管它,甚至有?些同学随便弄个茶缸养,菌子就长得?漂漂亮亮的,反而活得?特别精神。”佟怀青收回手?,

旁边的助理忙为他披上大衣。

“我明白,”他冲着老大夫颔首,“这菌子就是欠得?慌。”

老大夫忙道?:“不是,我意?思是说心态很”

“那菌子死就死了吧,”佟怀青微笑着,“反正也没什么用。”

现在想想也可?笑,佟怀青在这小县城待的时间,居然没怎么犯过胃病,甚至能喝下好几碗的热黄酒。

池一诺抱着碗,听入迷了,连饭都忘记嚼,被陈向阳轻轻扯了下袖子,才继续去扒拉大米饭。

“你的意?思是说,”池野放下筷子,“之前你生病的次数,要更多吗?”

佟怀青随意?地挑了下眉,没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主?要想表达的是,有?时候人?就跟菌子一个德行,怪不得?农村一些地方给孩子起贱名,说好养活,往常的这个季节,他估计早就因为过敏,得?在医院住段时间了。

那朵紫色的小花放在床头柜,却令他安眠。

可?能是因为没什么花粉吧,佟怀青正想着呢,就看?见池野皱起眉,凝视着自己。

“咋啦,”佟怀青还在笑,“他们做研究的就是很辛苦,天天得?泡实验室。”池野看?着他:“不是,我是

心疼你。”

夏令时尚未结束,中午有?足够的时间吃完饭,再去睡个午觉,可?陈向阳把?碗送去厨房后,拉着池一诺的手?站起来?:“哥,我们想去新华书店呢,老师让借几本书,搞读书月的活动。”

池一诺在往嘴里塞鸡翅:“唔……我还没吃完呢,哎?”

陈向阳已经不由分说地给妹妹拽走了。

嗯,吃饭八分饱,肚子会比较舒服嘛。

俩小孩一溜烟没影了,餐桌没完全收拾干净,没有?摆放的鲜花和演奏的小提琴,也不是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洒在地上,斜斜地拉了很长的柔黄。

给佟怀青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干巴巴地笑了下。

好在池野也没说什么,站起来?收拾桌子,问?下午出门的话,要帮忙送吗。

佟怀青摇摇头,说不用。

池野这点很好,不多问?,给他留出个足够的空间,就像手?心笼着的那朵蒲公英,不会碰到一丁点的边界,昨天那个杨澍也是,亢奋得?都有?些过头,但确定完身?份后,池野就走进厨房,留出时间给了对方。

大哥挺贴心的。

就是走的这一路上,佟怀青感觉自己有?点异样,说不上来?,秋风微凉,轻轻地抚着他发烫的脸颊。

没多远的距离,他昨天就偷偷来?过一次。

两枚柿子吃了许久,中间洗手?的时候,不仅接到了杨老师的电话,也听到了阵若有?似无的音乐声。

是二胡。

大概是初学者,断断续续地拉着基础的音,发出的调子完全不准,可?能旁边没老师盯着,所以一直没有?调整好,显得?声音别扭而凄厉。

冰凉的水流冲洗着手?指,没有?颤抖,指甲修剪地很干净,形状圆润,泛着粉红。

学音乐的孩子,除了主?要掌握的乐器之外?,也会对别的种类有?一定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