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步步为营(1 / 2)

凰啼山河 仲冬由米 4746 字 2023-09-14

叶芷绾眼眶已湿,她红眼望向他们,悲愤交加,「后来呢,保住了么?青山以南的城池你们保住了吗!阳州现在属于北韩还是南靖!」

现实又不堪的问题问出,唯余耻辱。

小将低下了头,席间亦是有人轻声唏嘘。

长卫军不在之后,南靖连失两城,除一座矿山遍布的阳州外,还有一座向西连接鹘月的边城,本以为西域常年不战便没有将重心放在夺回边城上。

可现下鹘月如此鼎力相持叶家,那座边城归北韩所有,如此一来,南靖岂不已成了另两国的瓮中之鳖!

那种耻辱又焦灼的心绪在百官中蔓延开来,慢慢的聚成一股无形的怒气冲向源头——那个倚仗自己是皇亲国戚,一身毫无武能却掌管十几万羽林军的端王。

姜岱并不在意席间的议论,而是丝毫不怯懦的看向叶芷绾。

「不说这些人是不是已被投诚北韩的你策反,本王只问,这一切与本王有何干系?他口中的细作并非本王掌管,本王又是如何以细作之说瞒天过海?」

叶芷绾冷笑一声,暂且没有与他争执一些混淆视听的说辞,而是直接拿出物证又将那个教书先生带了上来。

教书先生颠沛流离一年,不是待在箱子里就是待在地窖中,又因为痴傻的原因,乍一看与街上乞丐无异。

可细瞧便能发现他身上的几分文人风骨,脊背挺直,眼神清澈坚定来到御前并没有怯场,标准行礼过后正色道:

「三年前,长卫军副将赵启的随从将在下八十岁老母从家中掳走,以此威胁我为他仿写叶苍将军意图谋反的书信。」

「我不从,他们便要将老母活活殴打致死......为求老母安稳,我只能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说到此处他几近哽咽,短暂调整片刻后声音愈发悲怆,「历经此事,我开始怀疑自己恪尽孝道成为近邻皆知的孝子是否有错,以至于至今不知老母生死。

「也更痛恨自己寒窗苦读十年能够教书育人还不甘心,偏要闲来无事模仿前朝书法大家的字迹,引得旁人相传,最后招来这灭门之灾!」

字字句句痛入心扉,他猛地将头磕在地上,扬声道:「某有罪!恳请陛下责罚!但请陛下帮某寻得老母!」

永嘉帝眉头紧皱眼中含怒,欲要张嘴,却被端王抢了先,「长卫军副统领赵启迫害你为他做事,与本王何干?」

教书先生将头转向他,目眦欲裂:「我纵是再弱不禁风也知存有证据的道理,更明白他做出背主之事定是有更高位者予了他什么旁的好处。几次夜里跟踪赵启随从都发现他们在端王府附近徘徊等待,你说与你有没有关系!」

端王面色微涨,憋了一口气卡在喉中。

一为证人存活于世而急,二为赵启从中骗取银两而恼。

当初那个姓赵的说他所寻之人乃是收钱办事,事成之后再寻机会将人灭口便是。

可如今一听竟是自己被赵启的谎话骗走大量银两,还涉及到辱母这样极易引起轩然风波的恶行。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补上底气,「本王只问,指向本王的证据何在?」

教书先生并未作答,死死盯着他。

端王转眸去看叶芷绾,只见她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冰凉与讽刺,把脸缓缓扭向了殿外。

他顺着昏暗不清的视线看过去,大雪飘渺中,逐渐出现了一道他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穿朴素的僧衣,手里挂着一串佛珠,面无铅华,清雅素净,似是与满地白雪般一尘不染。

她一脚踏进正殿,端王的气焰便颓下去大半。

或者说,她的出现让所有事情都不必再去

过多考究。

端王妃略过那些与她曾经相识的王公夫人,来到御前参拜,静声道:「贫尼可以作证,长卫军副统领赵启时常进入王府与王爷夜谈,也可以证明青山大战前七日端王爷将调动兵力的虎符带出了府。」

「从前不说,是被所谓妇道蒙蔽双眼,吾儿死后王爷另娶小妾延续香火,贫尼遁入空门才面向现实。回想过去种种,终悟出一个道理——恶稔祸盈,必有报应。」

淡如静水的声调在席间泛起滔天巨浪,端王再道不出反驳之言,只恨意极浓的看向叶芷绾。

除掉长卫军南靖必大伤的后果他不是没有想过。所以他在南山挖了隧道,安插了细作分布于北韩,只要一切照常进行,哪怕再死一支长卫军也不足为惧。

可这个侥幸逃脱的叶家女,阻碍了他所有的计划,就像那泥沟里的水虫,命硬又可恶。

他把目光投向高台,笃信自己可以安然离席。

高台之上的人开口前,耶朔接过那些厚厚的作假罪证,让随从分发给在席间众人,罪证被他们紧紧捏在手里,怒目望向一声不响的姜岱。

文臣惋惜作叹,武将下跪斥责讨伐。

「忠良蒙冤无辜枉死,还请陛下严惩罪人,莫要寒了武将之心!」

「何止是武将悲愤,此等恶行不杀不足以平民心啊。」

......

各类声音一层盖过一层。

叶芷绾在嘈杂乱声中扫过高台上几个神色不一的人,与永嘉帝对视那一刻,她先张开了嘴。

「端王陷害叶家人证物证具在,已无法洗清,我相信皇上会还我叶家清白,秉承公道,绝不因太后母族的关系放过罪人。」

这话说得要多露骨便有多露骨,皇家的颜面仿佛一瞬被她撕扯下来,皇亲国戚的身份向来都是为非作歹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