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芷绾似是明了又似是不明,「别说笑了。」
两人已经行至深宫,在岔路口她摆摆手,「快回去吧,你还要等鹘月的回信呢。」
萧晏站定没有动身,叶芷绾温声道:「你刚才说的那个情景,日后会有很多时间。」
会有一生都是那般,不仅是自己无忧无虑的睡去,而是他们二人都会如此。
可他们谁都没料到,在只睡了一个安稳觉后就发生了一件坏事。
——鹘月的公主已携万金嫁妆踏上了来路。
兴是因为鹘月自作主张,今日议事北韩帝难得出席,可他却看着公主上路的消息笑了出来。
「晏儿,看来此事由不得你做决定。」
萧晏杂乱的心绪在此刻变得漠然,「父皇,不然您替儿臣回绝吧。」
「胡闹。」北韩帝心情看起来很是愉悦,「十万黄金嫁妆抵我大韩一城之富,朕为何要相拒。」
萧晏抽动了两下嘴角,他自认父皇不是为银两折腰之人,可现在看起来他确实妥协了。
前日他们还统一战线,今日就背道而驰。
北韩帝撑着龙案起身向内殿而去,语气还是那样轻松,「行了,传令下去,择个良辰吉日准备婚事吧。」
只是他又一声令下将满腹想法的叶芷绾叫了进去。
内殿采用暗黄色调,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黄龙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后窗正对着一座小型湖园,更有花树十六株,株株挺拔俊秀,此时初春,风
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
叶芷绾无心贪恋美景,屈膝跪下只听天子问道:「她还好吗?」
「臣前日去看过,一切都好。」
北韩帝沉默一下,「她身边那个少年是晏儿宫里的侍卫。」
此言并非问句,叶芷绾尽数反应过来,回道:「是,也正是那个前来皇宫绑架臣妹的江湖人。」
她应声磕头在地,「臣私自包庇罪犯,还请皇上责罚。」
北韩帝并未追究前事,闷声道:「你们是何时知道的,还是说一早就察觉到了端倪却不告诉朕。」
事出之后,北韩帝并未问过他们有关赵九棠之事,叶芷绾虽总悬着颗心候着,当下提到却还是不免紧张。
叶芷绾紧下眉,如实回道:「起初并不知情,是有次臣与那少年闲谈才知他有一养母......命不久矣,且临终前都不愿见他。臣心感哀恸,便主动帮他寻母,这才找到了先皇后。」
北韩帝的声音有些惊异,「命不久矣?」
「是。」
「为何?」
叶芷绾把头埋的死死的,「据说是因为......先皇后年轻时服用过废武丹药,后来又在体弱时重拾武功四处找人复仇,这才荒废了身子。」
北韩帝捂住胸膛顺了口气,声音还是发抖:「可有叫人看过?」
叶芷绾眉宇间浮上感伤,「找卫太医看过,能延长一两年寿命。」
话音落地,内殿中只有极度克制的喘息声,叶芷绾没敢抬头去看,良久之后忽有几声急促的重咳传进她的耳朵。
她猛然抬头惊喊:「皇上!」
那龙案上的淡绿茶水已然变成血红色,北韩帝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正止不住的大喘。
「宣太医!」
徐江向外去宣太医,叶芷绾赶忙将人搀扶到龙榻之上躺下,只是掀开帷幔的那一瞬间,有一支无比熟悉的玉簪映入她的眼帘。
它被置在另一玉枕旁边,其上的海棠花红的耀眼,和自己的及笄之礼一模一样。
在这一刻,她的脑子高速运作,无数想法炸开。
原来,在使团宴会上北韩帝目不转睛看的是她头上的玉簪,没有马哨声她也会进入北韩帝的安排。
留自己在身边和什么祥瑞之星,制衡宇文家根本没有关系。而是发现自己与先皇后有所关联。
那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假的,他知不知道赵九棠是南靖人。
而自己都未搞清母亲与赵九棠的关系,又该怎样解释这两支一模一样的玉簪。
最重要的是,北韩帝在想什么......
她盯着玉簪,嘴边流血的天子在盯着她,眼神讳莫如深。
「父皇!」
萧晏携众太医进殿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手忙脚乱的人影将叶芷绾挤到外面。
两人不安的守在殿外,叶芷绾心间更是乱上加乱。
她摇摇头先解释道:「皇上刚才得知先皇后命不久矣就突然吐血了。」
萧晏敛起眉头,「别慌芷绾,父皇多年习武会没事的。」
叶芷绾尽量顺平呼吸,语气还是慌张,「还有一事,皇上床头放着一支海棠花玉簪,和我母亲送给我的一样。」
「什么?」萧晏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