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行先熄了炊火,又带叶芷绾辗转来到地窖,「他每日都痴痴傻傻的,除了吃饭就是睡觉。」
叶芷绾挥挥潮气,一眼望到自己寻了那么久的人,心中却不似当时激动。
他约有三四十岁,大躺在草席上,脚边绑着一个镣铐,衣裳头发都是乱糟糟的,吮吸着手指,一点都没有教书先生的样子,见到叶昭行下来腾地一下就扑了过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
「饭……吃饭……」
叶昭行将他半拉回去,「饭一会就好了。」
好在此人痴傻不是大吵大闹的模样,乖乖坐了回去只警惕的看着叶芷绾。
叶芷绾上前与人交谈了几句,除了要吃饭以外的回答什么都没得到,更别提执笔写字。
叶昭行把她带上去,一边盛饭一边道着这些天的进展:「当时我与九生一起把他劫出来,人直接吓得尿了裤子,后来找了多个郎中,确定痴傻无疑,都说是受过刺激才会这样的。」
「而且日子还不短了,我猜测端王派人去杀他那日就成这样了。」
叶芷绾接过他盛饭的碗,「我在宫中认识一个医术很精湛的太医,他云州一行挺劳碌的,等他歇好了我叫他来瞧瞧。」
「嗯。」叶昭行又道:「还有耶朔那边,我们把人劫走以后他没什么动静,就像跟他没关系一样。」
「面对一个痴傻之人,他应该也没什么办法。」
「也是,不过他劫持此人又有什么目的呢?」
这正是叶芷绾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她摇摇头道:「我也猜不出来,兴许是鹘月有探子在南靖察觉出了一二,然后他们就想借势扰乱南靖朝堂,做个幕后推手坐享渔翁之利吧。」
叶昭行眸子亮了亮,「那这么说的话耶朔就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不见得。」叶芷绾否定他,「耶朔知道的应该和我们差不多,不然他也不会囚禁一个痴傻之人那么久,而且被劫走也并不在乎,应当是放弃
了。」
「哎。」叶昭行叹口气,「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就在眼前却没什么用。」
「没事,不心急。」
叶芷绾盛好饭向地窖走去,愁云袭上眉头,「除了他咱们还有些重要东西没得到呢。」
叶昭行有些不解:「是什么?」
「在观雪楼那日,皇……永嘉帝手中所谓祖父与北韩通信三年的多封书信。还有北韩给祖父许诺的证据。」
叶昭行猛地反应过来,「只要证明那些都是假的也能***将军府的罪责。」
「是啊,拿到那些东西咱们才叫人证物证俱在呢。」
「但是……那些东西肯定都被存放在监察院了。」
叶芷绾低下头,一口一口喂着教书先生,「监察院平时连只蚊子都放不进去,这件事确实有点难。」
叶昭行捏了下拳,「郡主,我可以回去。」
「别,我想了一个可以一举击破的长久之计。」
「什么长久之计?」
叶芷绾附身过去与他细语两句,叶昭行听完眼中尽是意外之色,不由感叹:「郡主……你这样做,简直是太……大胆了。」
他想了很久也只能想出这个词,又不禁吞吐着道:「而且,你当真要与……南靖为敌?」
叶芷绾浅笑一下与他解释:「你觉得太后与端王密谋此事,那个位高权重者当真会一点都不知情吗,最重要的是羽林军离开京城他会没有察觉?」
「说难听些,南靖的一半江山都是祖父在守,他们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那片山河,我们叶家守得也毁得。」
叶昭行还未接受全部话语,他颤抖着问:「郡主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叶芷绾想了想答不出来,也许是见到宇文家为非作歹北韩帝暗中打压。
也许更早,早到听阿依幕讲述北韩有一功臣之家的那一刻就萌生了这个想法。
自她将叶家代入到宇文家,这个想法就愈发强烈,只不过宇文家留存至今,而叶家在刚有苗头时就被除尽。
毕竟功高盖主在哪朝哪代都是决不允许的存在。
事出后的她思想单纯,没能想到大军离京怎会不惊动天子。
或者说,她从没敢往那个方面想,怀疑谁都没想过怀疑皇位上的人,并且无条件信任他。
因为忠心天子家国是她活了十八年的家训......
而她现在只悔恨当初还期盼永嘉帝可以重新调查此案,一路走来,多么可笑。
祖父一腔热忱的付出又是多么可笑。
她不仅要反了将军府的冤情,还要亲手将他们最在乎的江山毁掉。
叶昭行是呆愣了很久才完全反应过来,他握上叶芷绾的手,「郡主,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叶芷绾反之搭上他的手,「嗯,我们要一起努力。」
「郡主......」叶昭行看着她的手眼眸忽闪,「我还有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