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皇帝,他的妻不做皇后做什么?三舅舅那一片渴慕女儿投以注视的心,他能理解却无法认同。
君执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开口却是不容置疑:“好了,今日的故事且说到这,皇后得休息了,两位舅舅先出去吧。”
一听君执让他们出去,北郡药王的神色如常,他已养成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悔恨和痛楚占据了他的心这些年,他唯有赎罪这一个念头,那些爱与悔,都化作了更深的对晏染女儿的弥补。
然而,从边关匆匆赶回的白岳却有一层血缘的执念,他为人父十七载,未曾听得女儿叫他一声父亲,他即便是死了,也无法瞑目。因而,他一面欲听从君执的命令离开,一面又无法让自己动弹,那双原本威严森冷的眼睛带着盼望向百里婧。
百里婧目睹了所有人的神色,也听见了他们的争执,却顺着君执所言,返身投进他怀中,将白岳的期盼目光抛在脑后,更别提白岳同白苍争执她原本该叫的名字——白静或晏姝,她从不曾承认这是她的名字。
“三舅舅先行离开吧。”君执本能地揽住他的妻的后背,声音也低沉下去不怒自威。说故事时,长辈是长辈,如何放肆都能原谅,可故事已说完,君是君臣是臣,便该恪守本分遵从圣旨。
君执的圣旨倒是其次,百里婧的狠心回避令白岳心痛,他艰难地起身,一只空荡荡的袖管随之晃动,右手自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来,放在了龙榻旁,隐忍着颤抖,笑道:“父亲没有别的东西送你,北疆的天珠、雷石皆是圣物,这串天珠,父亲十七年前便想送给刚出世的你,你若不嫌弃,便收下玩玩……”
他说完这话,却等不到百里婧回头,只得拖着沉重的铠甲和瞬间老迈的身子朝殿外走去。他有一个女儿,十七载未见,她不认他这个父亲也无可厚非。
待白苍白岳皆离去,君执轻拍着他的妻的背,一手抚着她的发,叹道:“婧儿,累坏了吧?”
百里婧紧贴在君执怀中,闷声问道:“陛下是不是觉得……我有一颗铁石心肠?”
对“父亲”视而不见,对长辈毫无礼数,连一声答应也不曾给,如何不是铁石心肠?
君执听罢,静默了一瞬,随后便自怀中扶起她,双手捧住她的脸与他对视。
从前只有望着她的眼睛,他才能做出如何算计如何收手的谋划,如今即便是望着她的眼睛,他也无法确定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然而,只要她还在他怀里,他就什么都可以忍受,只要她活着,一切都留有余地。君执的双目与她对视良久,忽地微微一笑低头吻住她的唇。
每日都要吻她几遍,将唇舌的滋味尝个够,才能确信她活着,且她不抗拒他的吻,已是他的造化。
良久,君执才松开,抵着她的唇角邪肆一笑:“若是比铁石心肠,天下间无人比得过朕,小心肝儿,朕方才尝过了,你还嫩着……朕有个地方倒是如铁石一般了……小心肝儿,你知道是哪里吗?恩?”
连身子抱恙怀有身孕的妻都不放过,言语暗示满含逗弄,仿佛一心醉于风月,因不可得而心痒难耐,西秦大帝何止铁石心肠?
百里婧的脸羞红一片,咬着唇道:“孩子该听见了,陛下收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