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耸了耸肩,苦笑说:“还在找。”
“你都找了三个月了,还没找到吗?”
我摇了摇头。
“其实,你具体想要找怎样的工作?”
我蹙起眉头,心里笼罩着一团茫茫然的云雾。
“怎么说呢……也没怎样,我就是想找一份既能让我学以致用,又能体现我个人优势的工作。”
李安臣挠了挠眉梢,似乎觉得我的要求过于笼统。
杜彦哲像是来了兴致,他抬起眼,从头到脚打量我,彷佛要从我身上找到适合我的工作的线索。
“年轻力壮、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你这种类型的人最适合做的工作应该是……”杜彦哲说着,突然停顿下来,像在思考。片刻过后,他眼前一亮,打了一个响指,“你适合做男公关。”
话音刚落,李安臣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因为发笑而上下抖动。
果然,我还是难逃被开涮的命运。
“喂,亚伦好歹也是海归,怎么可以去做男公关这种工作?”李安臣嘴角仍挂着笑容。
“谁说海归不能做男公关的?”杜彦哲正儿八经地反驳道,“男公关好歹也是份工作,有工作总比无业强吧?再说,男公关也分很多种,我说的是那种只需陪那些阔太太聊聊天,喝喝小酒的单纯男公关,不是那种色色的男公关,你不要想歪了。”
“你就少出这些馊主意吧,亚伦怎么看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去做男公关。“李安臣说着,拍了拍我肩膀,“没事,再耐心找找吧,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找到心仪的工作的。”
“希望吧。”我无奈地回应。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偏激,但现在的海归已经贬值了。”杜彦哲一副看淡前景的表情,“以前的留学是精英化留学,只有成绩优秀的学生才能出去。现在的留学更像是大众化留学,只要学习成绩不太差,而且愿意多花点学费,基本都可以出去。想要申请就读排名靠前的院校也许会有些难度,但排名中等的院校一般是没问题的,我们就是很好的例子。”
杜彦哲说得很直白,我一时想不到可以反驳的话。
不知道是命中注定,还是命运捉弄。高三毕业后,我得到了去英国留学的机会,原因无他,就是高考考砸了,而且,砸了不止一点点。
面对高考失利,我自己是比较坦然的,反倒是爸妈伤心失望了好些天。他们想让我复读,来年再考,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备考的艰辛历程,所以迟迟没有表态。再说,这个世界没有先知,谁能保证我复读一年后,不会再次考砸呢?
爸妈思前想后,最后为我的人生做了一个重要决定——花钱把送我到国外读大学。
爸妈问我有什么意见,我完全没有意见,甚至觉得这方案挺好的。一方面我可以继续学业,另一方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望子成龙的心愿也可以实现,毕竟我以后就是海归毕业生,身上带有有别于国内大学毕业生的光环。
我入读的大学位于英国中西部,建校逾百年,全英大学排名也能挤进前一百名内。有趣的是,按照专业细分排名的话,这间大学的陶瓷系专业排在全英大学第一名。
我的专业是国际商务,归属于商学院。虽然专业排名一般,但好像也培养出了一些商贾名人,至于他们是谁,我没有深究。
在英国读大学,感觉蛮自由的,没感受到太多学习压力。大学认为,你已经是成年人,老师不会,也没闲暇盯着你学习,更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不管是学习还是生活,一切都靠自觉和自律,你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就这样,三年的留学生活一晃而过,现在回想,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梦。
路边车辆响起的一阵喇叭声,把我从回忆拉回现实。
“我建议你不要挑了,差不多就行。”杜彦哲抛来一句,“先就业再择业。”
“我也没怎么挑,我只是想做一份与我专业相关的工作而已,否则读这么多书就没意义了。”我摊了摊手,争辩道。
“我的意思是,就算与你专业不相关,也可以试试,渔翁撒网,怎么也能找到一份工作。”
我不想这么做。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李安臣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接过话茬。“我想到一份符合你要求的工作。”
“什么工作?”我侧过脸看向李安臣,他的表情十分认真,不像是要开我玩笑。
“银行,准确地说,是外资银行。”
“外资银行?”我低吟道,“怎么说?”
“我是这么想的,首先,外资银行的客户大部分都是外资企业,你学的是国际商务,既懂国际商业经营,也具备金融理论知识,银行工作与你的专业可以对上口。其次,你是海归,外资银行的工作环境有助于发挥你的英语优势。最后,外资银行的职业起点高,职业发展前景清晰。如果能申请到管理培训生职位,那更是手握通往未来银行家大门的钥匙。”
我注视着沾在啤酒罐口的白沫,脑海里浮现出电影里的银行家形象——一丝不苟的发型,量身定制的西装,平滑无皱褶的衬衣,时尚高档的领带,还有擦得锃亮的皮鞋。
我抿着嘴,用鼻子呼出一气。“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来。”
“借用阿哲主管的那番话,不尝试一下,你怎么知道自己做不来?只是站在岸边,你永远不会知道水的深浅,也无法学会游泳的本领,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外资银行的工作是金饭碗,每年都有大批毕业生挤破头想要进入外资银行,但只有那些足够优秀的毕业生,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最终进入这个行业。”
我沉默了一会,随后打起精神说:“深圳的外资银行不少,你觉得哪一家比较好?”
“我觉得都好。”李安臣扬了扬眉,“你可以抽时间上网详细了解一下,看对哪家感兴趣。”
“我觉得不好。”杜彦哲突然插话道,伸手拿起一串烤鸡脆骨,咬了一口,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嗯?”我疑惑地看向杜彦哲。
“我觉得你应该去投资银行,那里好赚钱。”杜彦哲咽下嘴里食物,“我最近看了一部好莱坞电影《华尔街之狼》,据说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里的三位主角是一家投资银行的合伙人,他们就凭一张嘴巴和一部电话,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能从客户口袋赚取成千上万美元的佣金收入,看完我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好赚钱的行当。”
“你这么说不妥,纯粹误导。”李安臣竖起食指,冲杜彦哲晃了晃,“这部电影我也看过,三位主角确实赚了很多钱,但那些钱都是他们编造虚假信息,忽悠客户买卖垃圾股票赚来的,他们用这些骗来的钱过着荒淫无度、纸醉金迷的生活,但最终还是难逃法律制裁,不但锒铛入狱,而且一无所有。”
“你的意思是投资银行的人都是骗子喽?”
“不是。”李安臣一脸平静地说,“我的意思是找工作时,不要先想什么工作好赚钱,而是要想什么工作适合自己。”
“工作的目的不就是赚钱吗?只要是好赚钱的工作,做什么其实无所谓。”
“这世界不存在好赚钱的工作。”
“不是不存在,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我说,你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想想怎么完成主管交办的工作更为现实。”
杜彦哲似乎一下子被戳到了痛点,脸皱成一团,双手摁着两侧太阳穴。“还是不要提那个女人吧,我现在一想到她就头疼。”
“至于吗?”
李安臣爽朗一笑,举起了啤酒罐。
杜彦哲和我也跟着举起啤酒罐,罐子碰撞发出的声音,与周围邻桌的交谈声和笑声融合在一起,缭绕升上空中,让夜空变得不那么寂静缥缈。
我把啤酒一饮而尽,一直笼罩心头的那团云雾似乎开始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