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摩天轮法阵(2 / 2)

马戏团团长怒不可遏,他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大声斥骂这帮爱管闲事的东方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引起的!她用演技把黄金夜莺哄骗走,又用不知道什么方法把派过去找人的打手全弄死了,还触动了这边的相关部门,差点上了电视,去了四个人没有一个回得来,这下连快乐小丑都疯了,悲伤小丑去找人又不知死活,现在那帮条子的底细居然还摸到这里来,要取他的命根子!

他一边在办公室里踱步,一边嘟嘟囔囔地计划着逃跑的事宜,忽然,他感觉一阵阴风刮过脊梁,带着一丝凉意,又忽然变得热辣辣的,刺得皮肤都快要紧缩成一团,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又忽然消失了。

他迷茫地回头,窗户是关着的,那屋里又为什么会有风呢?

维森在摩天轮那边跑来跑去,一会儿在架子上绑一个绳结,一会儿又跑到操作台那边去转转摩天轮,还得时刻留意着法阵随着角度变换需要绑的符号位置,稍不留神绑错了,还得拆下来重新绑,否则法阵就不会有任何作用了。

她先沿着摩天轮最外面的那一层轮廓一边绑一边转动摩天轮,渐渐地绑成了一个圆形,然后再每隔一个座位绑一条线,总共16个座位,她沿着这个顺序绑出了一个正八边形。

接下来有点难,她还要绑一个正五角星。

她用手机里拍摄的摩天轮照片确定了五角星五个角需要固定的位置,紧接着,她在五角星角与角之间的空位,用带子绑出了法阵上需要的字母符号,夹着一些草药,又在座位里面点了熏香蜡烛。

然后,大功告成,维森走到法阵前方大概十米的距离,举起双手,手心朝前,整个人摆成一个“y”字形,大声地喊出了一段模糊不清,辨认不出语言的咒语。

随着一声洪亮的“起!”,摩天轮居然在没有任何人操控的状态下,自己开始旋转起来,座位中蜡烛的火苗愈烧愈旺,几乎已经把整个座位里面照得透亮,透过窗子蔓延到外面来,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开始出现,一堆凄惨尖利的嘶叫一下子从耳边窜出来,然后四散开,往几个方向冲了出去……

维森的法阵已经大功告成,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但她没有发现,在角落偷偷跟过来的柯里,双眼冰冷,已经用手机将她布置法阵时的过程,包括念的咒语,全部都录了下来……

马戏团内部陷入了一片死寂,他们听见了许多尖叫的声音,但其实这附近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见团长屁滚尿流地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还左脚踩右脚摔了个狗啃泥,他的嘴里大叫着“他们来了!”、“你们都该死!”、“给我滚开!”之类的话,看起来十分骇人,他好像已经神志不清了,手里握着一把尖刀,见人便砍,好几个亲近的人都被他刺伤了,在他们鲜血流出来的那一刻,又全都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出现了和马戏团长一样的反应。

马戏团里一片混乱,很快,远处的耀星也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被他打晕倒在地上的人,忽然都一下子身体往上紧绷抽搐起来,甚至开始口吐白沫。耀星怕这帮家伙在落网之前就死去,连忙把他们都扶坐起来,清理了口腔和呼吸道里的积液,这才匆忙往马戏团的方向赶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一片混乱,不论和团长关系的亲疏远近,一部分人正满目狠绝地把另一部分人的手脚抓住,往胸口和背上浇着滚烫的开水,然后把猴皮往这些通红溃烂的皮肤上贴,等这些人被贴上粗略的猴皮之后,也不管后续,又在他们中自己分出两波人来,开始互贴猴皮。

一阵又一阵惨烈的尖叫声和无理智的嚎叫在空气中混成一幅癫狂的画面,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滚烫的水汽,在水泥地面上染下一大片猩红,伴随着尖叫和呕吐,仿佛一处人间炼狱。

耀星收到了柯里发来的视频——维森在摩天轮上制作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等他赶到摩天轮的位置时,他看见维森此时正蜷缩着身子躺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双臂,将膝盖缩到胸前,身体不住地抽搐发颤,还冒着虚汗,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发音,瞳孔放大,双眸中满是泪水与惊恐。

这是法阵的副作用。

“报应!”耀星扔下这句话,径直走向摩天轮的操作台,但是这摩天轮的机器在维森布置好法阵的时候就已经被关掉了,那法阵是依靠着自己的能量旋转起来的。

耀星只能人为地破坏法阵。他抽出那把随身带着的匕首,走到摩天轮前,看着上面看似混乱实则有序地缠绕绑住的缎带,他将匕首往上一挂,摩天轮的旋转将他带得往空中悬挂了一段时间,但好在那根缎带被及时割断,法阵忽然一下子停止,耀星重新落回了地上。

在地上神志不清的维森这时候还没有缓过劲来,但已经凭借着本能想要站起来,又被耀星一肘砸在她的背上,她趴在地上,痛得肢体一瞬间就没有了力气,而且还在发颤,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耀星担心这法阵被有心之人利用,又回到摩天轮那边去,将绑着的缎带尽数切碎,不留下任何成型的痕迹,这才罢休。

另一边,柯里已经不用在乎这帮把他们自己弄得残破不堪的马戏团人员,直接板着脸大摇大摆地在马戏团里行走,搜寻有用的证据。

其实她也受到了一段时间的法阵影响,她看到了那群被烧死溺毙的猴孩在她眼前晃动,带着模糊的投影,咒骂着她,诅咒着她,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道正推搡着她,要从这个地方离开,到景观湖那边去。

但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害死这帮猴孩的罪魁祸首,维森才是。她的脑子很清醒,也很麻木。她必须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和冷静,为此她已经用刀子在自己的手臂上割了好几条痕迹,鲜血浸湿了她的袖子,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带着刺痛,让她自己能够稍微好受一些,所以这些猴孩只能在她面前制造幻觉,不能完全控制她。

她走到马戏团团长的办公室,这个家伙已经跑出去了,但东西没有带走。她翻箱倒柜,并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她甚至连床垫子底下都翻开看过了,没有任何信息。

她又到制作猴孩的场地去,这里的道具已经被那帮混乱的人群拿了个七七八八,猴皮也被切得乱七八糟散落一地,地上有猴子已经被剥皮的泛着血珠的尸体。

她走到动物笼区,这里的动物们大多养得还行,但她在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下面看到了几只带血的刚生产完的母猴子,另外的笼子里混合关着雄性和雌性的猴子,里面混乱一团。

等她来到员工宿舍,看到了这些已经被大火烧得只剩铁支架的帐篷,纸张的灰烬和一地的尸体时,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帮家伙疯了也不忘要把证据销毁掉……

人证物证全没了,她寄希望于最后的地点——医务室。

幸好,这里的临时医生并不算丧尽天良,柯里在医生的床底下发现了一处被翻新过的瓷砖,把缝隙里的水泥撬开,她看到了一个木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有在这里就诊过的病人的资料。

柯里终于欣喜地露出了笑容,这些东西非常重要!

找到了这些东西,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接下来,耀星直接报警,柯里把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的维森扛走弄上车带回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不过,他们忘记了一个人。

阿柴站在码头上,看着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和不合时宜地漂在湖面上截断了月光的黑色的尸体。

虽然法阵已经解除了,但他脑海中的声音依旧挥之不去。

“你凭什么用我们的血来享受观众的爱戴?”

“你吃过的糖,都是用我们的命换来的钱买来的!”

“你为什么还有脸这样苟且地活着,你这样还算不算是人,算不算是快乐小丑?”

……

阿柴的双眸中没有光彩,原本像碧玺一样靓丽的双眸失去了所有光芒。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生活的童话世界都是假的。

原来自己的幸福踩在了别人的血肉之上。

自己明明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为什么看不到他们的痛苦?

他愧疚地捂住了自己粗糙的面庞,眼里已经流不出泪水。

脸上的妆面已经斑驳发黑,他的双脚已经疼得麻木,带着一股恶臭,身上的一身华丽小丑服,他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了。

但他还是想弥补一些,他还想继续当一个快乐小丑,就算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会为他的表演喝彩。

他走回残破不堪的道具室,从里面带走了一些漂亮的彩球和彩带礼花,还有一只已经在笼子里死去的,陪伴他表演了许多节目的红色金刚鹦鹉。

他回到码头,坐上一艘被凿了一个洞的船,滑动船桨,让船只慢慢漂到了湖泊的中央。

“孩子们,你们已经等待了很久,接下来是快乐小丑为你们表演的精彩节目!”

他从船上站起来,鞠了一个躬,带着快乐的嗓音唱着热闹的儿歌,这样的动作让船沉得更快了,船舱里面的水已经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唱完歌之后,他开始表演起抛球表演,一边抛球,一边说着老旧的笑话。他笑得很畅快,脸上的妆被水花溅得脱落,从脸上一滴又一滴地滑下粘稠得像面糊一样的液体。

他已经来不及放彩带礼花了,船舱进水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把礼花给浸湿。

他坐回满是冰凉污水的船位上,脸上依然笑着,慢慢地等待着,直到这漆黑的湖水混着白色的沫子,触到了他的下巴,盖过了他的嘴唇和鼻尖,没过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