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力自体内疯狂涌出,凝聚成一道道墨绿的毒芒,朝四面八方疾射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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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管目标是什么——壁画上那些跪拜的人影,石壁上那些无声的火把,中央那棵虬曲的巨树,统统砸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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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幻境并没有消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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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的攻击没有停,一波接一波,像是要把这十丈方圆内的一切都碾成齑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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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安蜷缩的角落离他不远,一块被毒芒崩飞的碎石擦着那孩子的额角飞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却依旧未醒,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归于沉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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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的妖力像开了闸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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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把这面壁画轰碎,把这些困住他的石壁统统轰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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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一次攻击之后,那些东西都会重新恢复原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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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还是那幅壁画,石树还是那棵石树,火把还在无声地燃着,连一根都没有熄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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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他自己的妖力在不可挽回地消耗,胸腔里的呼吸越来越重,蛇身的动作越来越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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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停了下来,盘在石室中央,蛇身微微发颤,竖瞳里翻涌着愤怒、惊惧,以及一丝从未有过的无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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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竖瞳死死盯着壁画上那些被毒液腐蚀过又重新浮凸出来的人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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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和现实仍在眼前不断交织——他上一秒自己跪在那片冰冷的石地上,额头贴着粗糙的泥地,四周是匍匐的人群和逼近的树根;下一秒,看见的又是这间该死的石室,这棵该死的树,这面该死的壁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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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困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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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石壁困住,是被这幅壁画困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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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想让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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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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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力在体内乱窜,胸腔里的怒意越烧越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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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乐修行数百年,吞过灵植,噬过精血,死在他手里的生灵不计其数——从来都是他吃别人,从来都是他把别人变成养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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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轮到他被困住?什么时候轮到他跪在什么东西面前等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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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壁画上那棵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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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干虬曲,繁花如雪,那些倒挂枝头的空壳在无风中轻轻晃着,像是在对他招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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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竖瞳忽然不转了,定定地钉在那棵树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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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和现实的边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不是他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而是两边都不存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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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上的线条从石壁上浮凸出来,不再是粗砺的石刻,而是活的枝桠,活的繁花,活的人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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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而不可抗拒的吸力从壁画深处涌来,不是拉扯他的神识,不是侵袭他的识海,而是连鳞带骨地将他整个人往里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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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本能地想要反抗,妖力刚涌到体表便被那股吸力扯得粉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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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蛇身不受控制地朝壁画飞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些匍匐的人影在他眼前急剧放大,那棵虬曲的巨树从石壁上探出枝桠,莹白的繁花簌簌抖落,像一场无声的雪,正落在他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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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凉意——不是冷,是某种更古老、更深邃的东西正从每一片花瓣渗进他的鳞甲,渗进他的血肉,渗进他的妖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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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竖瞳里最后一次映出石室中的火光,然后所有的光都熄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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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石室、火把、中央那棵沉默的巨树,统统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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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一片冰冷的石地上,膝盖硌得生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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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密密麻麻的人,男女老少皆有,衣袍古朴,身形佝偻,齐齐匍匐于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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