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神识收回来后，常乐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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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手臂粗细的小蛇盘在石地上，竖瞳冷幽幽地扫过面前那堵光秃秃的石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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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看不见门——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压下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开口时声音沙哑如常，听不出什么起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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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进来，最后都像是这般一样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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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到了只有一扇门的房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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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连忙回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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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人每次走到最后，都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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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出口，他便觉着有些苦涩——他在这迷宫里摸索了十几年，试过无数条路，每一条的最后都是一间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的死胡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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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没把这事当成什么有用的事，因为在他看来，这只能说明自己笨，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进中心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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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这句实话却成了自己能不能保命的唯一途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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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又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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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走得最多的房间是几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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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离最中心处最近的那条路线，是哪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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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低头想了许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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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里走过的那些岔路和死胡同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乱麻，他努力从那团乱麻里挑出最清晰的一根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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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了好一阵，才斟酌着回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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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走过最多的房间，是三十七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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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心虚，他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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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人方向感不是很好，也不清楚那条路线是不是离中心最近的那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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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只是走到底而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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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没有再追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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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个凡人说不清哪条路最近，那就让他把会走的路都走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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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条一条地看，一间一间地探，总能从中找到些线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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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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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把你知道的路线，都带我走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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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应了声“是”，便转身领着一行人原路折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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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八间方才走过的石室，穿过那些被常乐指定推开过的门，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房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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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常乐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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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像碎了，那条小蛇只是沉默地浮在村民身后，像一道无声的暗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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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另一扇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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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又一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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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穿过，再推开，再穿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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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在前面带路，脚步不快，却比方才笃定了几分——这些毕竟是他走过十几年的老路，闭着眼也知道哪面墙上有门、哪扇门通向哪个房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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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全程没有说话，只是跟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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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石壁上明明灭灭，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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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村民推开第三十七扇门，踏进那间熟悉的石室时，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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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面石壁，只有身后那扇门能开——这里就是尽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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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对着常乐垂首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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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者，这便是小人之前走过的、房间数量最多的一条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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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离中心处近不近，小人是真的不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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